故事发生在不久前的一天的前一天。

不久前的一天，我还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路过一个新开的咖啡屋，在落地的玻璃窗前整了整捂在嘴边已经泛潮的围巾，临窗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男士，被蓝色袜子包裹的肥大的脚后跟突兀的搭在椅脚上，皮鞋则一半没入垂地的桌巾下，灵活的脚在鞋窠里抖动。他瞥了一眼在寒风中衣帽整齐的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虽然细微却牵动了他右眼下的某根神经，我分明的看到他烟灰色的眼袋抖了两下。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黑色暗纹紧身裤袜的女孩，当我正想向上打量的时候，落地玻璃窗里的一幕让我转移了视线，随着巨大的撞击声我猛回头，一辆电瓶车被撞的七零八落，我甚至看到了一块海蓝色的碎料如何被磕飞，以怎样的方式坠落。我再转回头，那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起身离开了，我端详着女孩的脸庞，却辨不清那个女孩的眼神落在何处，蓝色的美瞳片挡住了一切，那蔚蓝的一片唯有空洞。

我整了整捂在嘴边已经泛潮的围巾，然后继续走我的路，身后是一辆汽车的警报器蜂鸣，还有一个男人的谩骂声。我回头瞥了一眼，棕色的系带皮鞋，鞋窠已经被撑松垮了，那个男人来不及穿上大衣就冲了出来，寒风只消不到一秒钟就吃透了他身上的线衫，我分明的看到他烟灰色的眼袋又抖了起来。

在那天的前一天，是选举日。

我记得那天天黑的很早，也许是压根就没有放晴过，没准还有很小的雾，那种能见度绝对允许你开着车在马路上撒欢的跑。我在车站边的福彩站买了一注随机的双色球，虽然很多人都说彩票是骗局，可我需要换零钱的时候，在矿泉水、口香糖、报纸还有彩票之间，我还是会选择彩票。尤其是在这个冷到伸不出手的天气下。

可悲的是，我从来没中过任何奖，我算的上是意外之财的不孕不育患者。我不像某些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中奖了，就成了富翁。当然还有某些人，更让我不耻。

在投注站，一男一女死盯着墙上的中奖走势图，男的拖拉着鞋，豪爽的炫耀着他肥硕的脚后跟，女的年纪不轻了，约摸着得有四五十岁，浓妆艳抹，穿着暗黑色的紧身裤袜，上身是李宁的休闲羽绒服，身背一把紫金宝剑，这可不是搞笑，我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的确是一把紫金宝剑。

男的貌似聚精会神，嘴里说的却是其他的事：今天去街道上了么？

女的点点头，男人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气场，接着说道：投票了？

女的慎重的抄下一个号码，说：中午请吃了饭，上午一人发了一张名单，没一个认识的，然后投给了画圈的。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估计是以前的村委会的，听说那一排门头房都是他家的。然后她又抄下了一个号码。

我走出福彩站，在寒风里杵了三分钟，车缓缓驶来，我没来由的检查了一下公事包和手机，尾随在人群后上了车。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钻到后车厢，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一个空座，最后一排都是学生，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女生坐在我的侧后方，带着蓝色的美瞳片，嘴角翘翘的，依偎在我身后的男孩的怀里，男孩很瘦，穿得也少，衣领还故作潇洒的敞着，露出的是半截红绳，绳子上拴的是玉还是银不得而知，小伙子鼻子被冻得通红，脸上却是满足的表情，另外三个男生我没注意什么样子，听说话知道都是大学生。

一个嗓子粗粗的说：这里开了家咖啡屋，真tm应景。我下意识的望出去，还真的是一家咖啡屋，每天经过这个地方，没想到一转眼冒出个咖啡屋来。

我愣神的功夫，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只听到车上的乘客在嘟囔，司机也在骂：没人管的死孩子。我望向窗外，一辆电动车潇洒的钻进了前方的小巷。这个小巷每天早晨都有卖早点的小摊，我在这里吃过几次。看着那背影，分明不是个孩子，那是个女人，而且背后还背着一把紫金宝剑。

身后的男孩和女孩开始发出奇怪的声响，这一切都映在玻璃上，我一斜眼就可以看到。那个嗓子粗粗的学生又开始说话了：今天你们投票没？

女孩哼了一声：投了，老师给了名单，抓阄投的。

搂着女孩的男生笑道：不错了，今天我妈打电话告诉我说，她们也组织选举了，街道上还请吃饭了呢。还是学校好啊，多民主啊，都不认识就瞎投，他们都是指定的。

另一个男生接道：好你妈啊，没人请咱们吃饭。咱还得奉献出咱下贱的一票，搞得就像咱真受过他什么恩惠似的。这你妈就是强奸加颜射啊。

他说完这话，车厢里有几个人投来异样的眼神，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嘿嘿的低声笑道：这几个人都挺懂的，没准口爆都懂。

最后一排学生都笑了，我偷瞄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女孩也笑了，笑的很诡异。

天黑的早，高峰来的似乎也早，一眨眼，车上就挤满了人，人多了，说话的也就少了。只有一个人的手机响个不停，她却一直不接。下车的时候，我和她擦身而过，她手上拎着一袋材料，袋子上印着一家企业的名字，我和她对视了一眼，似曾相识。

这家企业我曾经去过一次，门卫森严，他内部的管理却极其松散，这种对比着实让人觉得好笑。这门卫的作用一下就被歧化了。有些国家似乎也是这样，明明烂到一个无可附加，却端出一副祥和的架势，怪哉。

这女人到底在哪见过呢？挤下车后，我一边舒络筋骨，一边回忆过往。

终究敌不过衰老，记忆里很多东西都模糊了，我一边走一边感慨，当年一根白发没有，如今白发无数，当年的飘扬的长发，如今两天不洗就变油田，有些东西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的。

这就是不久前的一天的前一天，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可能只因为那一天是选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