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召召是在半失眠的状态中度过的。一会儿看一下手表,因为,我们蜗居的地下室,没有白天,只有黑夜。
“睡吧,还早呢!”我安慰他。
“别睡过头了,你朋友开车来了,万一找不到我们呢?我们的呼机收不到信号的。”
“我们不是用呼机定时了吗?约好了时间,误不了的。”
“可我还是担心啊!将近一年了,我天天盼着离开这里。明天,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没有太高的愿望,只想住一间有阳光的屋子,不用天天担心有人向我要房租。”
“你真是一个孩子!”我紧紧地搂着他,那一刻,他真的触动了我的痛感神经。当时,一缕阳光,对于陷于困境中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战友开着一辆三菱面包警车来为我们搬家。车停在地下室楼房门口,挂着总部机关的军车号牌,带着警灯,着实吸引了不少人关注的目光。
召召象只辛勤的小蚂蚁,一趟一趟往返搬着东西,见到人就欢快地打着招呼,“再见”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
我的宿舍,位于二楼最东的一间。向阳,光线充足,卫生间和水房虽是公用的,但离房间不远,还算方便。
将搬来的东西清理归位,也是一件不小的工作量。
他不让我动,怕越帮越乱。
他重新调整了房间的布局。他的帆布衣柜,和我的帆布衣柜正好组成一对,亲密地挨在一起。
原来分列的两张单人床,也并拢在一起。
曾经简陋、清冷的宿舍,因为召召的到来,被注入了不一样的生机。房间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他一样一样清理着物品,我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
“我能做点儿什么吗?”我问他。
“如果你实在想做点儿什么,就下楼去给我买瓶可乐吧!忙活半天,我渴了!”
宿舍离部队营区的小卖部,有200多米的距离。我一路快走,没几分种,就是一个来回。
看召召“咕咚咕咚”大口喝着可乐,忙碌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满足。当时,我陶醉了!
召召原来地下室的蟑螂,也跟着我们搬入了新居。
晚上,睡得正香,有蟑螂爬到脸上,很惊魂的感觉。
我和召召开玩笑:“你没什么陪嫁的也就算了,用不着带着这些活物来凑热闹!”
因为房间阳光充足,召召洒了几次药,就彻底将蟑螂消灭了。
我们的床也频出状况。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拼合不严密,半夜偶尔翻身,床板会掉下来,最怕发生在熟睡中,人会受到惊吓,我们戏称之为“泰坦尼克号”。
出入宿舍时,人俩要穿过警卫连一楼的走廊。
很多次,连队战士集中在走廊里开会,我俩就从战士队伍中穿行而过。
我和连长、指导员和排长的关系很熟,平时称兄道弟的,战士们对我很尊敬,召召也跟我沾光。见到他,也给他以首长般的礼遇。
部队大院,是一个封闭的王国。饭堂、理发馆、电影院、澡堂一应俱全。
澡堂每周开放两次,有淋浴,也有大池。由于开放时间固定,每次洗澡的人很多,除了单身干部,大多是警卫连和勤务连的战士。
年轻、健壮的胴体,在缭绕的雾气中,给人不尽遐想。
通常,我和召召先泡大池,再冲淋浴。遇到淋浴人多时,战士们看到我,会主动为我让出位置。
召召的小眼珠子明显不够用了,左顾右盼,不时评论着:
“这个身材真棒啊!可惜,脸长得难看了些!”
“这个我喜欢,长得帅,身材也好!”
偶尔,他会感叹:“今天怎么一个开眼的也没有啊?”
这时,我会偷偷地掐他的大腿:“小声点儿,你这个小色鬼!让人家听到,我弄死你!”
洗完澡,我会带他到澡堂边的理发室理发。
“理长点儿还是短点儿?”理发的小战士问召召。
“别太短了!”召召说。
“理短点儿!”我在旁边更正。
小战士看看我,再看看召召,一脸无所适从的表情。
“听我的!”我说。
小战士很聪明,从气场分析,最终选择听从我的意见。
再看召召,低着头,噘着嘴,一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表情。
理完发,我拍拍他的脑袋:“这样多好!看起来虎头虎脑的!”
“我才不是虎头虎脑的,你见过,有我这样虎头虎脑的吗?”
再看,也是,清秀白净,确实和虎头虎脑不沾边儿。
“谁说虎头虎脑的一定是虎虎生威的,你是一只小母老虎,不凶的那种!”
“屁!你们当兵的都习惯短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理过这么短的头发!”理完发,召召向我抗议。
“入乡随俗,你在部队大院,就得随这里的规矩。大家都是短发,你留得太长,就显得另类了。”
我也有怕他的时候。召召的嘴唇易干,他习惯用唇膏。男人往嘴唇上涂东西,我总感觉怪怪的。
有一次,他非让我试试,涂在嘴上油油的,感觉很腻,愣是到水房冲洗了半天才舒服。
每天上下班,召召需从北门进出。由于时间急,他有时边走边涂,我生怕被战士们看到他这样“怪异”的行为。起码,在部队大院里,军人们是很少见到这一景观的。
“小祖宗,我求你了,你别弄了,让人看到会怎么想?”
我越求他,他越来劲,也越得意,涂得更慢,手法更柔,那表情,美滋滋的。
我也有可以降他的绝招,出入门条的有效期是三个月,我就威胁他:“再这么招摇,到时我不给你办出入条,让你进不来大院。”
每当出入条要到期,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我:“该给我换条了,该给我换条了!”
后来,居住时久,战士们和他也熟了,不再检查他的出入门条,我的杀手锏,也就从此失去了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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