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因作品的特定内容、作者的身分,以及出色的创作,决定了小说的思想文化内涵、哲理意蕴等非常丰厚。一般认为,作品蕴含了社会批判层面:围绕主人公方鸿渐的人生足迹,展示了战时上层知识分子中的形形色色,这是其一;文化批判层面:主要通过现代“新儒林”,即通过作品塑造的那些无操持,无节守的知识分子群体来展现,这是其二;再就是作品的思想内涵上升到了哲学反思高度的层面。
《围城》蕴含了丰富的人生哲理,“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钱锺书的夫人杨绛先生于《围城》电视剧的片头题辞,对此作了进一步阐释:“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致如此”。指出了“围城”蕴涵的这一题旨,从对现代人命运的思考,已从形下的层面跃上了形上的层面。
围城”这一意象,深刻地道出了现代文明的危机和现代人生的困境,即“一无可进的进口,一无可去的去处”。“围城”不仅象征了主人公方鸿渐、赵辛楣等知识分子在爱情、婚姻、事业上的追求
、挣扎、痛苦
、幻灭、绝望的艰难生活历程和矛盾心态,从小说的深层意蕴来说,“围城”也延伸至人类生存困境的象征,暗示着一部分知识分子陷入精神“围城”的境遇以及人们总是摆脱不了外存束缚的境遇,深切地道出了人生在世的无奈(烦)。人生万事皆“围城”:你想要的你却得不到,你得到的,也可能永远不是你想要的。人总是企图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我们人生追求的结果很可能是虚妄的。这就是人生在世的痛苦。
社会现实的黑暗,人与人关系的险恶,是导致方鸿渐“围城人”性格的社会基因。他在欧洲留学,“四年中倒换了三个大学,伦敦、巴黎、柏林;
随便听几门课,兴趣颇广,心得全无,生活尤其懒散”;在爱情姻婚上,既曾玩世不恭,也有心存真诚深爱之时;事业上,于社会环境的挤压下,只得随波逐流……但他始终不能心安理得地顺从平庸之时流,不断地从这一座“围城”走进另一座“围城”。他永不安分,永不满足,因而永远苦恼。他总想摆脱困境,然而处处有困境。在绝望与迷惘中,人们又希望彼此间心灵的互相宽慰。可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是一座无形的“围城”。
方鸿渐就曾发出这样的感慨:“天生人是教他们孤独的,一个个该各归各,老死不相往来。身体里容不下的东西,或消化,或排泄,是个人的事,为什么心里容不下的情感,要找同伴来分摊?聚在一起,动不动自己冒犯人
,或者被人开罪自己,好像一只只刺猬 ,只好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说要亲密团结,不是你剌痛我的肉,就是我擦破你的皮。”于是孤独、绝望
、无奈 、痛苦又成了人们精神的“围城。”在生存困境中陷入精神沉沦。
小说《围城》显现的人物生存困境,触及到现代人的社会存在困境。20世纪法国文学家、思想家萨特认为:人的存在先于本质。人被判定是自由的。这是萨特存在主义最基本的哲学命题。他认为,人是自由的存在,是一种可能性的存在,这种可能性正是取决于人自己的自由选择和行动。这种被判定的与生俱来的自由,又是处境中的自由。自由与责任密不可分。因此,人在自由选择的同时,就要对自由选择的后果负责。他指出了自由与处境的五类关系:我的位置、我的过去、我的环境、我的同类、我的死亡。他一一证明,这五类处境都不能构成对自由的限制,相反是自由赋予它们以意义。
方鸿渐们常处于“选择与标准的困惑”之精神困境,即“两难选择的困惑”在小说中随时浮现,常常成为人物内心矛盾的焦点——艰难、痛苦的反省与思考……
钱锺书不愧是一位贯通中西的大儒,他以睿智的思索,道出了人生的真谛,使《围城》成为一部拥有深刻内涵的不朽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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