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来叙述这件事情。我知道,我的那些朋友肯定会觉得我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但我还是要指天发誓:我没有找小姐!

事情起始于一九九七年八月。那时,我的生活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种无望而迷惑的低谷状态。由此,我想找一些事情做,一方面可以排遣无聊,一方面也可以在经济上得到一些补充。正好有个在官场上混得很滋润的朋友找到我,说你呀还写那些诗歌呀散文呀干什么,能赚钱吗?并告诉我说有一个公司得到一个国家级的表彰,打算就这个机会大肆宣传一下,想写一篇报告文学,以扩大知名度。因为我在当地文坛小有名气,那老总指名道姓要我给他们写。我最后把这活承接下来了。不过,当时我确实是因为贫困所致,我正在买一套住房,急需钱。他们答应,除了好吃好喝好招待写好外,还可以得到一笔数量颇丰的稿酬。
我有一个朋友,他跑遍了我所在的那个地区的单位,帮他们写报告文学、写通讯,然后通过关系或其它渠道在报上发表,每次都可以从那些单位那里领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他曾经隔三差五地怀揣几千,耀武扬威地在我面前露财显富馋我。那时我很鄙夷他,觉得他的钱来路不正。想不到现在在金钱面前,我那点文人仅有的自尊的底线也彻底崩溃了。
于是,我和他们干开了。为拿到更多的材料,采访到更多的素材,我和公司的老总来往密切起来。接下来,他们用很高的规格接待我,说用脑也是很辛苦的,便一日三餐花天酒地腐朽我,酒足饭饱后还要进歌厅卡拉OK一把。我第一次见这种世面,就是同老总见面的当天晚上,吃完晚饭,一通客套后,晕呼呼的我被老总的高级轿车拉到城里一家豪华歌舞厅纸醉金迷去了。一同去的还有我的另外几个在当地官场上能呼风唤雨的朋友,他们和这个老总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在火车站附近,我们摇摇晃晃走进了一间阔大而光线暗得不能再暗的歌厅。当时,我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诚惶诚恐。我和朋友们被老总安排在一个大单间里。单间里虽然没张小桌都着一根蜡烛,灯光如豆,整个屋里光线幽幽的,桌子上摆满饮料、水果、酒、零食以及其它一些食物。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总和我们打招呼:“兄弟们,玩好、喝好、唱好、跳好,有什么要求就说,这里的老板和我都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接着,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个响指,进来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显然是这里的老板娘。老总对那个女人说:“好好照顾我的弟兄,找几个感觉好一点的来。”
老板娘满面春风地退出去了。不一会儿,她领进来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接着,又一个个把她们安排坐进我和朋友之间。老总说:“里面还有小包厢,跳舞到里面去,方便。”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话里有一些不宜直接表达的内容。
接着,舞曲响起。说实话,我是不会跳舞的,上学的时候,班里组织舞会,我都是“板凳队员”。有一次,我曾被一个女同学热情地训练过无数次,最后结果把人家的脚踩伤了,结果我还是没学会。
“我不会跳舞。”我如实相告。可老总笑道:“大作家都不会,谁相信啊?让这小姐教你轻松轻松……”陪我的这个小姐也很热情地邀请我,于是她把我连拉带拽弄进了一个小包厢。
小包厢里没有灯光,只能从门逢里透进来一丝丝光线,淡淡的撒在我们晃动的身影上。整个小包厢,只有我和小姐俩人,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耐心地教我。奇怪!那天晚上我几乎没费什么事就踩上了舞曲的节拍。
小姐笑着对我说:“先生你跳得真好!”我知道她在恭维我,这是她的工作内容。
我们跳了几曲之后,大概都觉得累了,便坐在小包厢里聊天。另外几个小包厢,偶尔传来一些粗重的喘息声和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小姐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只是一个尽地和我聊天。小姐很健谈,使我紧张的心绪一下放松下来。我们像熟稔的朋友似地有说有笑地聊着一些愉快的废话,谈得正高兴,小姐突然问我:“先生贵姓?”我愣了一下,但我马上回过神来,笑着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她一张。小姐接过名片,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笑着说:“哟,大作家。”
我笑了笑:“什么作家?一个帮别人抬轿子的轿夫。”她似乎没听懂我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睛在暗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出于礼貌,我当然也要问问小姐的姓名。小姐告诉我她叫阳阳,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阳光的阳”。她说她已经做“鸡”好几年了。我想,在外面大街上遇到,谁会把这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同一只“鸡”联系在一起呢?阳阳说:“我家在冷泉的一个村里,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妹妹在省城读大学,一直是我供她。我父母虽然还很年轻,他们没有什么文化,身体又不好,只知道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那点地里刨,难道能掏出黄金来?”
“那你出来做,你的哥哥和父母知道了不骂你?”我对她的直率有些吃惊,也想更多的了解她的一切。她的目光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茫然:“我父母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我一直告诉他们我在外面是做服装生意。我的哥哥,他现在也在这个城市打工,开始时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做这活,有一次他到这里找小姐,被我撞见,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但找小姐,还吸毒,有时还和我要钱,我是不怕他的,只要我父母不知道就好了,他们在村子里还要抬头做人啊!”接着,一阵长久的沉默……
大约四五分钟。阳阳说:“如果需要,先生,我可以免费陪你一次。”
“你多大了?” 阳阳看了我一眼说:“你猜。”
猜女人的年龄是非常危险和不明智的。我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她在25岁上下的样子。为了让她高兴,我故意往小里说:“22岁。”
阳阳低下头,轻声地说:“今天……是我18岁生日……”说着,又抬头冲我笑笑,“我是不是样子很苍老?”
我赶忙说:“不苍老!光线太暗。”
“干我们这一行的……”阳阳笑笑,尔后叹一气。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没等我说话,阳阳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接触的坏男人太多了,没有人跟我谈这么多,那些家伙只想着一件事……前两天,有一个当官的也来我们这里潇洒,我以前还在电视上看见他坐在主席台上讲话哩,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哪知道背后也是找小姐……”阳阳此时显得有些激动:“最让我气愤的是事情之后,我们的客人还骂我们‘鸡’……”
我突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这个世界上,男人在不断玷污女人的同时,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恶毒的字刻在她们的心上?
接着阳阳说:“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免费陪你一次。”她的口气平静而微弱,象在征求我的态度。
“算啦,我都可以做你叔叔了。”我从桌上拿了两支烟,递一支给她,我们点上。阳阳低着头,不停地吸烟。过一会儿,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说:“人活着真没意思……别看我在这儿挺高兴的,其实我心里空虚极了……”说着,又深吸了一口烟。黑暗中,烟的亮光象菊花瓣,充满跳跃感。突然她站起身,捻灭了手中的烟头对我说:“走,咱俩跳舞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朋友们在外面叫我,我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午夜12时了。我和阳阳走出小包厢,朋友们都已经在大包厢里等我了,他们把灯打开,我们终于看清小姐们的样子,包括阳阳。朋友们暧昧地看着我,笑笑。我才发现,今晚,我和阳阳一直呆在小包厢里,难怪朋友们会用那样那样的目光看我!走的时候,阳阳送我到门外。我对她说:“如果你感到空虚了,就按名片上给我打电话!”阳阳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也再没去那家歌厅,阳阳在我的脑海里也成了一个模糊的幻象,并渐渐的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一天,我正和那几个在官场上混的朋友喝五吆六地狂喝烂醉。电话响了,拿起电话,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是阳阳。由于屋里很吵,我把声音放大了分贝。阳阳告诉我,说她现在就在火车站,她要离开这里到广州去发展,因为这里地方太小,熟人太多,低头不见抬头见,怕哪一天不注意传到父母的那里,会让他们很伤心的。从语气里,我听得出阳阳此时的心情不太好,但我又不能帮她什么!
最后我每头没脑的祝福了她几句,就挂电话了。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屋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朋友们早停止了吵闹,目光象针一样齐刷刷地刺在我的脸上,几乎是异口同声:“你还在和那小姐继续做那事啊?”
“妈的,谁在找小姐?无聊!”我把电话一甩,我知道,有一千张口,现在我也没法辩解了。
从此,在我的那几个朋友中,就一直没有人相信我的清白。我孤立无援,我觉得我曾经做错了什么,似乎我又没做错什么。唯一觉得后悔的是,我不应该给阳阳我的名片。但我还是要问:“谁找小姐?”
文章引用自:http://mylingjie.nease.net/sw8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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