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日昇昌(一)
(2009-08-26 16: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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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昌日昇昌雷履泰平遥银行 |
日昇昌是中国第一家票号,被称为银行业的“开山鼻祖”。坐落于“大清金融第一街”平遥古城西大街的繁华地段。从清道光初年成立票号到歇业,历经一百多年,曾经“执中国金融之牛耳”,分号遍布全国35个大中城市,业务远至欧美、东南亚等国,以“汇通天下”而著名,被余秋雨先生誉为中国大地各式银行的“乡下祖父”。
日昇昌名气虽大,可这个中国第一的票号,不过是一座很小的院落。
据记载,“日昇昌”票号旧址坐南朝北,南北长为65米,东西宽为20米,总建筑面积为1300平方米。票号内三进院落,临街面阔五间,中间为通道,两边是铺面,上面建楼存放财物。前院、东西两边各有柜房两间,中院东西各建客房三间。正面,为票号中厅,面阔也是三间,是汇兑业务具体办理的重要场所。中厅上面建有楼房,是存放物品的场所。紧靠中厅南檐平房三间,中间为走道,东西两边为小套间。在后院南边,有正厅五间,东西两面各有客房三间。
这便是中国第一票号的规模,跟现在金融街上的任何一家银行相比,都显得逊色的多。可是看了这个票号,你不得不惊叹,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竟然开创中国民族银行业之先河,并一度操纵十九世纪整个清王朝的经济命脉。据说,鼎盛时期的日昇昌掌控着清政府80%的银两。
日昇昌偏居山西一偶,经济不发达,它是如何一步一步做到如此规模的呢?参观日昇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问题。听导游介绍,日昇昌的兴起,第一任掌柜雷履泰功不可没。
雷履泰是平遥细窑村人,由于他后来出了名,他所在的村名也变成了雷家堡。雷履泰最初的学徒生涯是在平遥城北门里头拐角的“宝房”。所谓宝房就是贝者博房,北方人贝者博流行押宝。干练的庄家摇起宝盒来,架式就像香港电影《赌神》里的周润发。赌徒们在四周围着,目不转睛盯着宝盒的摇动方位和姿势。宝盒落地,一窝蜂似的押注。就在这种场合,雷履泰练出了一副好眼力和快速心算术。宝盒一开,他立即就能报出各人的输赢数额,分毫不差。这一手本事,被西裕成商号的二少爷看上了。这西裕成商号就是日昇昌的前身,是做颜料的。后来,雷履泰就到了西裕成,他的金融天才就此得以施展。东家李氏对他重用不疑,很快他就在西裕成挑起了大梁。
雷履泰看到当时社会由于社会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埠际间货币流通量大增,而过去的起标运银由于很不安全,已不能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于是决定经营汇兑业务。先在京、晋间试行汇兑办法,结果效果很好,便开始兼营汇兑业。在雷履泰的建议下,西裕成颜料庄开始“转型”专营汇兑,并改西裕成颜料庄为“日昇昌”。
这个名字是雷履泰起的,仅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雷履泰的超琼才华。日昇昌这三个字作为票号的名字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三个字无论是从正念还是从反念,都是日日升,预示票号生意日日兴隆,天天向上。这个名字起的太经典了,可惜后来很多关于日昇昌的记录都被写成“日升昌”了,自然比日昇昌逊色不少。
随着经营业务的发展,雷履泰先后被委任为汉口分号的执事、北京分号的领班,一直干到平遥总号的大掌柜。
在大掌柜的使用上,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李氏聘任雷履泰出任票号大掌柜后,对雷十分信任。但是雷氏为人心胸比较狭窄,对票号业务不论大小都亲自过问,不让二掌柜毛鸿(岁羽)插手,甚至在他生病时也不放手。毛氏对雷的这一做法很有意见。一次,毛氏趁财东李氏看望雷履泰病情的机会,向财东建议因雷氏病重,可让雷回家休息养病。财东觉得这是对雷氏病情的关怀,便采纳了这一建议。不想雷氏对此做法十分愤恼,暗中通知各地分号结帐,准备向财东交待账目后提出辞职。财东李氏得知雷履泰要辞职,便看了慌,急忙到雷履泰家中问候。原来雷履泰认为毛氏想趁他生病之机夺票号业务大权,而财东又采纳了毛氏让雷回家休息的意见,雷又不得不返家休息,故以辞职要挟财东。李氏考虑雷履泰业务能力强,如果他辞职不干,将给票号带来极大的损失。便婉言请雷履泰留任,但雷毫不松口。李氏情急,忙下跪求雷。雷履泰见财东给了自己面子,这才取消辞职打算。从此,财东李氏独信任雷氏,雷履泰也竭尽全力经营,终于使日昇昌成为票号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为财东李氏赚了大量的银两。据估算从道光到同治年间50余年的时间内,财东李氏从日昇昌票号分红达2OO万银两以上。
日昇昌出名了,雷履泰的才华得到展示,财东李氏得到了巨额利润。这一切雷履泰功不可没,可是财东李氏的慧眼独具和充分的信任、授权也同样居功至伟。试想如果李氏没有把雷履泰挖过来,如果挖过来后不充分放权,如果放权后又不充分信任,如果能成就日后的日昇昌?李氏的这一做法实在厉害,那个时候就知道对商号的经理实行聘任制,知道放权。经理人选一经选定,便任其行事,平时概不过问。只是到结账时,方听取经理汇报,最后分红取利,确定经理是否继续聘任。这一职业经理人制比西方的还先进好多年,让现代的“小媳妇”职业经理人羡慕不已。
雷履泰对日昇昌的贡献还远不如此。他还创立了汇兑标准和防伪技术。
日昇昌是中国第一家票号。票号业做为一个新型行业,在当时既没有现成的规制,也没有成熟的模式,雷履泰作为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必须在实践中摸索和创造。而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难题。一是汇兑标准,二是汇票防伪。
关于汇兑标准,这在纸币流行的今天不存在问题,而在清代却是难题。当时流行的货币,有银两,有铜钱。各地银两和铜钱的成色不一,份量不一。一直到民国,人们拿上银元还要吹口气听听响声,这就是在辨认成色。在日昇昌营业期间,南京的顷化银含银量达97.3%,而上海的豆规银含银量只有73%。于是,在南京票号存100两银子,到上海兑现就可能要支付110两。而这一兑现标准,必须兼顾客户的满意程度和票号的赢利比例,要害在于公正与利润兼顾。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在公平与效率之间的博弈。票号既然专门做汇兑生意,就必须要在公平上做足功夫,不然就没有客户上门;同时又要保证自己的赚头,不然铺子就得倒闭。这就需要一个统一的汇率标准。用不同汇率来保证各地银两成色的平均,即“平色”,平色兑现后给票号留下的赚头,叫“余利”。雷履泰的一大贡献,就是确立了当时“平色余利”的恰当标准。恐怕他自己在制订这个标准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在后来日昇昌的发展中,仅仅“平色余利”,就一度占到票号总盈利的四分之一(票号的利润,主要有三大部分:利息、汇水、平色余利)。用现代银行业的术语来表达,这就是典型的套利业务。
关于汇票防伪,这在今天也是难题。日昇昌的汇票,由票庄自己印刷制造。一旦出现假汇票,票号就会遭受信誉和经济上的双重打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票号对汇票的印刷和安全性要求颇高。当时所采用的防伪技术,有密押、背书、微雕等方法,更有甚者还采用了水印技术。票号上的密押,类似于密码。
在日昇昌旧址房中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一首看似告诫员工的打油诗正是日昇昌妙不可言的密码。内容是这样的:“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勘笑事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必分明,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前面的“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这12个字代表每年的12个月,中间的“勘笑事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必分明,”这30个字代表每个月的30天,再后几句“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和“赵氏连城壁,由来天下传。“它们是1到10的代号。而”国宝流通“则代表了万、仟、百、拾这四个字。如5月10汇出银两4600两其密码便是“冒平察宝斟流”,加上书写人的字迹各不相同,即使旁人捡到也无法知晓其意,而日昇昌的人则清楚明了。当年的日昇昌在票号麻纸上还印有“水印”,把票号对着阳光能看到“日昇昌记”几个大字。
这种严密的防伪技术,为日昇昌创造出了一个神话:在它的百年历史上,居然没有发生过一次被误领、冒领的现象。解决了防伪问题,才能取信于社会,创造“一纸汇票,汇通天下”的奇迹。
日昇昌自建号以后,视信誉为生命,因此深得社会的认可。
有几则小故事,颇能反映出日昇昌的这种经营理念。平遥城内有一位沿街讨饭数十年的寡妇老太太,人人都知道她家贫如洗。但光绪年间突然有一天,这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来到西大街日昇昌总号,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汇票,让柜上辨识兑换。接待她的伙计不敢怠慢,一看汇票,数额为12000两,开具者是日昇昌张家口分号,时间在同治七年。时隔三十多年,伙计看不出真假,赶紧请示柜头柳芬。柳芬自己也说不清,只能到后厅询问大掌柜张兴帮。两人把老太太请到屋内,问清了汇票来历,并认真查阅了数十年的账簿,如数兑付了现银。原来,老太太的丈夫早年在张家口经商,做皮货生意,同治七年收拾盈余,在日昇昌分号汇款12000两白银后,起程回籍,不料途中得病身亡。尸体运回家里,妻子哭得死去活来,择日出殡,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开始败落。妻子几十年熬过来,不承想有一天,她拿起丈夫留下的一件夹袄,从衣角摸到一张缝在里面的日昇昌汇票。因为她的丈夫死在路途,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汇票是真是假,即使汇票真实,事隔多年,日昇昌认不认也在两可之中。她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到日昇昌碰碰运气。这件事之后,日昇昌名声大振,汇兑和存放款业务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种诚信,为日昇昌带来了巨大的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