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感冒,办公室便被我形容为“万恶”。以前这个词都是用来咒G社会的。通常断掉取暖,人类也会挺上十天八天,只是一个月前办公室就停气了,不然我不至于今天这般模样。亏了这十天八天赶上我们复习,不然就换到考场上涕泪交加了,直接影响到考试成绩,那我一个半月的心血不都付诸东流了么。
睡到日上三竿的老先生,左翻右滚,醒过来又睡过去,忽然冒出一句:“艺术的人生!”。我看过去,他右手正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冲向天棚。我问:“说谁呢?”他不言语,仍旧闭着双眼。我再问,还是不言语。我威胁:“不说我可过去了!”他赶紧答:“我说梦话呢!”
午饭还得指望他呢,就不惹他了。难得老先生能躺这么久,确切地说,难得老先生休息在家。
“感冒一是睡觉,二是吃药。”老先生这么教育我。可我就不喜欢白天睡觉,并且这种纯感冒据说是无需吃药的,吃药也没用,吃不吃也得一周。
老先生突然问:“到10点51分没?”我看了眼屏幕右下角:“10点52了。怎么这么准呢?”
“我练生物钟呢!”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我哭着笑出来。当然了,没什么可感动的也没什么可伤心的,这两天眼泪的确不受我控制,随时随地就来了。
《十年忽悠》在两个月前刚看了个开头,现在终于有了空闲。在艾米连篇累赘的文字中,我想这该是个多大的人儿呢,应该不会老到反复兜转着讲话的年龄吧。Google加百度了半晌,仍旧无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传诵赞扬的作品,到我这儿却时有搁浅,比如《情人》,比如《莲花》,比如《青树》,再比如这《十年忽悠》,讲述方式雷同,区别在于《十年忽悠》比较幽默。我也知道我这么怠慢知名作家的心血,被人知道了会挨揍,只是《莲花》我真的没看完,看不下去了。
裹了很厚的羽绒服,膝上铺着双层毛巾被,头发随便一扎堆进椅子里。既然感冒不让我好受,索性温暖邋遢到底,反正舒服的就行。
用我仍旧敏锐的冷热感判断,今天其实是个好天气,昨天还在冽冽飘飞的旗帜斜垂向下漫不经心地摆,那边房的窗始终敞着。老先生罕有在家的时候,我却失去了出行的能力和热情。
在网上搜“清炖鱼”的做法,因为老先生有这一打算。我很切实际地疑问:“鱼在哪儿?”他横了我一眼:“再议!”这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先得有鱼才能吃到“清炖鱼”。
老先生问我:“你知道这清炖鱼需要用什么鱼么?”我老实地回答:“不知道!但我觉得海鱼最鲜,有海鲜味儿!”他又白了我一眼:“啥也不懂!清炖鱼得用河鱼。”
“有一次我清炖带鱼,可鲜了,再放点香菜……”我横在床尾回想,口水有点荡漾。
“啊,原来清炖鱼什么也不放,就吃那原味呢!”老先生眼睛放光,鼠标滚在手中。
“用草鱼吗?”我见老先生不出声,又胡乱点:“鲤子?白莲?鲫鱼?刺儿太多,我怕扎着!”
“清炖鱼主要就是喝汤,”老先生头都不回:“啥也不懂!”
说也奇怪,老先生每次贬损我,我都很开心,虽然面上仍是一副委屈恼怒的样儿。
听见厨房里老先生说了句什么,我大声询问:“你说什么呢?”
“哎呀别管了,我自己墨迹呢!”
我肿着眼睛敲键盘,老先生进来自言自语:“应该去买个炒勺。”
我家本来是有炒勺的。因为几年混吃混喝,炒勺生了一层绣还有隐约的霉斑,我就像个不会过日子的人,顺手就把炒勺丢进了垃圾堆。所以目前我家在用两只平底不粘锅炒菜,并慢慢从菜叶落满灶台阶段到只掉油星,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谁说平底锅不可以炒菜。连老先生都说过,你看人家外国人都用平底锅做呢。
听着老先生从厨房里发出的各种声响,我的心是放不下的。完全想得到,油炸肉串、鸡肉煸大虾、南瓜炖山药之后的惨状,不是菜品的模样,是厨房:灶台和附近墙壁喷满油滴,地上水渍反射着阳光,南瓜皮山药皮垃圾桶里外各一半,锅碗瓢盆散布四处……我呢,就是那个无奈的善后工作者。
等我去找某种东西,发现老先生和儿子的拖鞋乱了,一只摆在卫生间门口,一只在大门口,且不是一双。老先生穿着“鸳鸯鞋”在厨房,他说,因为拖鞋湿了一只。
实在不记得老先生是何时远离的厨房,只想起刚结婚那几年,他做饭洗衣擦地板虽不勤却也不时。前阵子,我磨老先生擦灶台,他连抹布都拧不干自然擦不净了,却理直气壮地跟我争辩,还让我“痛快滚回房去”。最后我急了,夺过抹布撸胳膊挽袖子气哼哼地:“我就不信擦不干净了!?”根据物极必反的原理,老先生马上点头哈腰地跟我抢:“别介,我好好擦还不行么!”我狠命一推:“不用!”
等儿子放学的空档,老先生又踱进来。
“刚才你又‘
吸D’了吧?”
“怎么着?!”老先生站在窗旁冲我瞪眼睛。
我立刻把键盘一拍,起身道:“吔?看来这是想让我运动运动啊!”
老先生马上满脸堆笑:“不是不是,你老人家还是接着搞创作吧!”边说边退回厨房去。
要说这人啊,该享受的时候就别想其他,安心享受是件美好的事,尤其老先生丝毫不用我帮忙,不像我,做饭时只要他一回来,我就讲条件,哪怕只是让他坐一边儿陪着。我说我天生不是下厨的料,虽然是个做厨师的料,经我手的饭菜好吃着呢。每次做饭都跟打架似的,脑子里一贵族我,一厨娘我,贵族委屈,但得为儿子服务不是。
正趴在电脑桌上看《十年忽悠》,这书刚翻到第五页,就听见老先生招呼:“吃饭嘞!”我正手忙脚乱地保存、关电脑,老先生扎着围裙过来了:“吃现成的架子还这么大,人家辛辛苦苦地做了,还得请你啊?”
我“嘿嘿”乐:“那你再等会儿,我把这话记下来!”
“不用记,这你不是常说的么!”
看出来了吧,老先生是在有样学样呢。

后记:
吃完我就倒床上了,听见老先生主动“叮当”地洗碗,心里那个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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