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一拂与昆剧仙霓社
(2015-08-05 14:40:46)庄一拂与昆剧仙霓社
——纪念昆曲传习所成立80周年
徐宏图
“忆自红氍收拾起,阳春一曲遍家家”。
庄一拂,字南溪,自称“南溪居士”、“箨山老人”,浙江嘉兴人,长住上海。1906年生,比传字辈的周传瑛大6岁,比王传淞大1岁。于去年年底去世,享年95岁。三十年代曾主编过《大成曲刊》,四十年代与赵景深合编《戏曲月刊》。著有《古典戏曲存目汇考》等。出身昆剧爱好者世家,从父辈到姨表亲都经常以拍曲或串演自娱。其父庄幼山为上海辛酉学社嘉兴分会总干事,总管昆曲与国乐;自买下嘉兴最大的演艺场所“寄园”之后,即经常邀请各地的昆班来嘉兴演出,苏州“文全福班”曾在此演出过《玉麒麟》、《燕青救主》以及文明戏《空谷兰》,名角有张咏翠、张翠夫妇。庄一拂受父辈的影响,从小酷爱昆曲,先从乐师陈永宾习笛、二胡与琵琶,后入上海“平声”曲社师事陈凤鸣拍曲,专攻“官生”。陈凤鸣曾为“文全福班”领班,率班转辗演出于上海、嘉兴、湖州一带,与“昆曲传习所”的“大先生”沈月泉齐名。经陈指点,庄进步很快,有“粉墨登场,一座皆倾”之誉。庄的妻子也能演小生和闺门旦。庄家常演的曲目有《牡丹亭》、《长生殿》、《金印记》、《西厢记》以及《金雀记·乔醋》等。庄一拂继承父业接任“寄园”园主之后,曾多次邀“新乐府”、“仙霓社”来嘉兴演出。从此,“传”字辈艺人与庄一拂结下了不解之缘。现举四事为例:
其一、1926年,传习所结业,“传字小班”转到上海演出,于1928年5月在上海成立“新乐府”,这是“仙霓社”的前身,一次在“笑舞台”献演时,邀庄一拂观剧。庄在聆曲时发现隔座有一位女士与剧中人颇相似,曾作《新乐府聆曲隔座有神情宛似者》一诗以记之云:
记着红栏笑拍肩,银屏山畔现婵娟。
横波秋水霞同淡,断翠春山色更鲜。
觌面已惊神太似,伤心岂独事茫然。
斯人原是人间在,昙影空花欲问天。
其二、1930年,“新乐府”散班,次年,周传瑛和另十位师兄合股组织“仙乐府”共和班,再度邀庄一拂观剧。时姚传芗得张宗祥先生的介绍和资助,刚刚从七十五岁高龄的老艺人钱宝卿先生的病榻前抢学下他独传的《题曲》和《寻梦》两折。庄特别欣赏其中的《题曲》,观后曾作《仙霓社聆姚传芗题曲一折兼示顾贻荪》一诗,对姚传芗的精湛表演予以高度的赞美,诗云:
凄绝灯边妙音真,阿姚稚子太传神。
秋风夜雨西泠路,想见当年题曲人。
杜家娘与冯家妇,一样才人笔底传。
千古痴情谁得似,红氍毹上小婵娟。
因当年姚传芗饰演冯小青时尚很年轻,又演得如此神、形皆似,故有“阿姚稚子太传神”、“想见当年题曲人”之叹。如今,姚早已将此曲传给盛字辈名角王奉梅,终使此曲又有了传人,钱宝卿先生若地下有知亦可放心了。
其三、1935年重阳节,嘉兴“寄园”开菊花展览时,将“寄园剧场”修葺一新。庄一拂以“寄园”园主的名义,邀请“仙霓社”传字辈艺人来嘉兴演出。“仙霓社”接到请帖后,二话没说就由郑传鉴领班,按时赶到“寄园”,全班都住在寄园内。时寄园内除设有镜框式舞台外,还附建有演员的简易宿舍,是集茶座、花园、假山和演出场所为一体的多功能娱乐场所,解放后,庄一拂将其捐献给国家,现嘉兴人民剧院即是昔日寄园的旧址。据庄回忆,当时的传字辈除顾传玠外,其余都来了,是“仙霓社”的最盛时期。顾传玠早在“新乐府”时已离班,后来也没有加入“仙霓社”。这次演出以仙霓社的《百顺记·赏菊》开锣,以上海“平声”、“赓春”两曲社诸曲家清爨三昼夜为殿,先后达半月之久,哄动了整个嘉兴地区各县镇,车舟辏幅,一时称盛。对此,庄一拂曾作有律诗多首,其中一首云:
新声共咏日精花,十字栏前弦管斜。
忆自红氍收拾起,阳春一曲遍家家。
原诗还加注说:“乙亥重阳,寄园菊开。箨山约仙霓社来禾演出旬日,而殿以平声诸友清爨三昼夜。首演《百顺记·赏菊》,乃自谱新声,自作排场,各地嗜曲者云集,一时称盛焉。”字里行间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之情。
其四、庄一拂对“传”辈中的王传蕖情有独钟,称其所演的《芦林》中的庞氏“天下无匹”。曾多次敦促女弟子沈泳拜王为师,唯恐王不收。不料王欣然答应,庄喜出望外,特于上海静安宾馆设筵举办拜师仪式,曾当场赋《女弟沈泳拜王传蕖为师习昆剧摄影留念》诗一首云:
灵光共仰仙霓曲,更喜兰花一朵留。
笛边梅萼一番春,姹紫嫣红最入神。
快睹美蕖新出水,吴江一帜有传薪。
此诗不仅力赞王传蕖绝伦的演艺,更赞美他乐于收徒授艺的高尚人格。“快睹美蕖新水出,吴江一帜有传薪”,对发源于昆山的南词昆剧的前途充满希望。
解放后,庄一拂加盟上海“昆剧研习所”,与俞振飞、赵景深、朱文尧等老曲友同为该社的骨干,继续为昆剧事业作贡献。传字辈艺人依然与他保持着密切关系,1981年11月,在苏州召开纪念“昆曲传习所”成立60周年期间,周传瑛、王传淞、郑传鉴、王传蕖等12位传字辈老艺人登台献演了《小宴》、《吃茶》、《斩杨》、《打车》、《访普》等折子戏时,仍然不忘邀请庄一拂观看。其时,庄已归隐嘉兴南溪白茆庵,虽因故未能成行,然而对于“传”字辈这种不忘故友之情深为感激,他含着热泪对笔者诉说了这件事。
如今,“传”字辈大多数艺人和庄老先生虽然均已作古,但前辈艺人与曲友之间这种亲密无间的情谊和共同为戏曲事业奋斗终生的精神,将成为一段佳话世代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