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邻居——打铁之乡博望古镇

南京是六朝古都,古都多古镇,这些古镇大都分布在城区周围的原江宁、江浦、六合、溧水和高淳五县,近几年撤县并区,古镇风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直想到这些古镇去走走,去寻找老南京留下的遗风。五月的乡村,已是处处春暖花开,我们走进离城区不远的江宁和溧水。
能见证古镇历史的只有老街了,然而遗憾的是,几十年来的城镇化建设,这些古镇早已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几乎一样的新建房屋,老街大多没有保留下来,古镇各自的特色也基本失去了。到了江宁的铜山镇,在街头我们问一位妇女,老街在哪?她说老街都拆完了,没得了。望着宽阔的马路和两旁整齐的店铺民宅,看不到铜山古镇的一丝影子。我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夏天曾因公来过铜山镇,还在这住了一晚。记忆中不长的老街虽然破旧,却很古朴。我们住的旅馆开在老街上,院内有一个四方天井,晚上,我们就用储存在大水缸里的自来水洗漱。昏黄的灯光下,蚊虫乱飞,我们扇着芭蕉扇,坐在天井里聊天乘凉,头顶是布满星星的夜空,四处一片幽静,那晚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既然看不到铜山的老街了,我们继续前往溧水的石湫镇,那也是一个古镇。石湫南临石臼湖,西依西横山,山清水秀,与明觉镇相邻。到石湫后,当我们同样获悉石湫镇和明觉镇都没了老街后,决定去看看离镇不远的石臼湖。在明觉镇街头,乘上一辆破旧的机动三轮车,让司机带我们到石臼湖。从明觉镇到石臼湖只有三四里路,颠簸中不一会就看到水天一色的一抹蓝了,遗憾的是湖边有庄稼地和湿地,想走近湖边也很不容易。这儿正在修建南京到高淳的轻轨,高架桥一直延伸到石臼湖的深处,像一条长龙,非常壮观,由于还在施工中,工人不让我们入内,无奈只能站在堤坝上遥望石臼湖的美丽景色。
七十年代我曾来过石臼湖,那时走在大堤上,宽阔的湖面一望无际,带有腥味的湖风灌满全身,让人畅快淋漓,原本想再到湖边走走的,却未能如愿。机动三轮车司机是当地人,他说返回明觉镇后可送我们到博望古镇,那里还有老街,让我们喜出望外。
依旧从石臼湖返回明觉镇,一出明觉镇就能看到安徽博望的路牌了,不觉间我们已跨出了江苏省,来到安徽的地界。博望古镇过去属于安徽当涂县管辖,现在是马鞍山市的一个区,整洁宽阔的街道和林立的商铺,有点像一个繁华的县城。
对博望的历史一无所知,只是记得过去多次走皖赣线时要路过一个叫博望的地方,脑子里还有点印象。同行的同学说,他曾在网上看到过介绍,博望的铁艺很有名,也就是用铁艺制作的画。于是我们除了寻找老街外,又多了一个心眼,寻找博望的铁画。
漫无目的地走在博望镇街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向人询问老街,被告知沿旁边一条较窄的小巷进去,里面就是老街了。原来,我们已经走到老街的入口了,由于巷口房屋大都已翻新,丝毫看不出老街的痕迹,只是那条延伸而入的弯曲的巷子好像有些沧桑的味道。
与主干道车水马龙,人声喧闹相比,老街显然安静许多。走进老街,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巷子很深,依次是东街、中街和西街。老街是原博望镇的主体,依旧是原来的格局,但路面已由过去的青石板改为水泥路了,两旁还都是带有徽派建筑特色的老屋,青砖黛瓦,屋顶长着瓦松,不少老屋墙体的石灰斑驳脱落,灰暗的木制门窗也龟裂露缝,看来已有些年代了,从悬挂的灯笼和大门上张贴的对联来看,还是有人居住的。也有不少老屋年久失修,木门紧闭,落锁生锈,久无人住,显得十分落寞。几幢新翻建的楼房,夹杂在老屋间,如鹤立鸡群,竟显得有些刺眼。这时已是正午,阳光直射在老街上,地上映出凌乱电线的影子。居民在家时,还是喜欢敞开大门,路过的行人可以看到屋内的陈设,中堂都挂着传统的山水对联,案桌上摆放花瓶时钟之类的清供,一家家的人正围着八仙桌吃午饭,还保留着古镇淳朴的民风。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春眠不觉晓”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挂在屋檐下鸟笼里的一只鹩哥在说话呢,黑羽黄嘴很是精神,大概看到我们走到笼子下面,开口说了一句。“哈哈,这家伙会说话呢”,鹩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我们很惊讶,于是我上前接了一句:“处处闻啼鸟”,想逗逗它看它会不会说,谁知鹩哥并没有反应,反而“哈哈哈”地大笑几声,笑声惟妙惟肖,再下来就不出声了。你再逗它,它还是重复“春眠不觉晓”,继而哈哈笑几声,看来它只会这两下子,为在寂静的古巷中探寻的我们带来了快乐。
在中街,有一家出售铁器的铺子,各种铁器散乱地铺在案板上,其中既有锄耙,泥铲等农具,也有炒勺、火钳、刀刨、剪刀等生活用具,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的铁器,品类齐全,琳琅满目,这无疑就是博望的特产铁艺了。在这铁器铺子对面,有个打制剪刀的作坊,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正聚精会神地打制剪刀,作坊里铁砧,砂轮,火炉等一应俱全。男主人看我拍照,对我们说,他老家并不是博望的,从他父亲来这儿打剪刀等铁器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了,他已六十多岁,算是子承父业,一直在镇上打制剪刀等。“我家打的剪刀非常好用的”,言语中透出一份自豪。看他熟练地磨着打好的剪刀,我说:“你打的剪刀还好卖吗?”他说:“还好,有人就喜欢人工打制的剪刀,开口快,耐用。”看着他一个人孤单地守着作坊,专注地打制各种铁器,我很感慨,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守着寂寞,继承祖传的手艺呢?其实他是在继续古镇的传承,继续古镇的历史。
在这家剪刀作坊不远的西街,我们又看到一家铁匠铺,一个中年汉子正一手从火炉中取出烧的通红的铁块,一手拿着铁锤不停地敲打,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仿佛让我们看到古镇的前世。博望旧有民谣:“博望打铁匠,挑担闯四方。制下刀和剪,刃口泛青光。”据说,从明代始,这里就有农忙耕田,农闲打铁的传统,被称作“打铁之乡”,那时镇上操铁艺者多达千人。清代博望的铁业更享盛名,民间有“芜湖的剪子,博望的刀”的赞誉。虽然在老街上,我们只看到两家仍以手工打铁的作坊,但悠久的打铁传统还有人传承,是值得庆幸的。
镇中心,有一条小河蜿蜒穿过,古桥横跨,构成古镇独特的风景。小河两岸都是河房,居民濒水而居,尽管河水已不很清澈,但人们仍在用河水洗涤。河水倒映出河房和绿树的影子,水色天光,飘动的是古镇的韵。
西桥是一座新建的桥,石砌桥栏上书写着“老街西桥”。桥畔,有一块于2011年7月立的石碑,碑上刻有“博望镇张府赵氏蝶梅女士独资重修西桥工程碑记”,碑文除记载了已年逾八旬的博望老人赵蝶梅女士捐资修桥对家乡的贡献外,还详细记载博望古镇的历史沿革,我们才得知博望古镇竟与张骞有联系。原来在西汉时,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以击匈奴,后为表彰张骞的功绩,封其为博望侯,并划南阳郡为封地,建博望侯国,古称“江南第一镇”。《汉书地理志》也载有:“南阳郡宛,有工官、铁官出铁倶矿冶引进博望”,可见博望的铁艺文化事出有据,源远流长。原以为博望只是江南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却有着如此悠久的历史和背景,不由让我们刮目相看。
走出还留有古朴遗韵的西街,就到了喧闹的博望镇闹市,新与旧,今与古,就这样穿插在时空的延续中,可以看到博望古镇的前世和今生,看到历史到现实的变迁过程。博望镇保留了老街,就是留住了古镇的根,留住了古镇的魂,这是非常值得称道的。那些为了政绩和一时的利益,将老街和遗迹一拆了之,其实是割断了历史渊源,割断了人文血脉,割断了游子的乡愁,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和亵渎。博望镇与其他声名远播的古镇相比,虽然很少被外人所知,但其打铁工艺由来已久却是它独有的特色。现在,镇上传统的菜刀、剪刀和农具刃具等铁艺已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信会成为博望古镇的亮点而得以光大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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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修建中南京到高淳的轻轨,高架桥一直延伸到石臼湖深处,像一条长龙,非常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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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眺石臼湖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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