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老兵(151):刘长模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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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6日傍晚,当我在涪陵区那座位于闹市区的住宅楼里见到刘长模爷爷之前,一直以为老人条件不错。
房门打开,简陋的客厅,老人坐在卧室里,吃着简单的饭菜。他背后,是杂乱堆放的物品。
老人对我们礼貌地笑着。两个碗碟放在凳子上。他说,你们坐,随便坐。谈吐笑语,知性有节。
我们和儿子坐在沙发上闲聊。老人吃过饭,起身,开启了墙壁上的一个开关,我们坐的那个区域一下就亮堂起来。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晴和我,心里一怔。当我在随后一个多小时里聆听老人这一生沧桑故事后,联想到这细微动作,我深深理解了一个词:素养。
随后开启的是一段始料未及的人生故事。跌宕、辛酸。
我叫刘长模,1925年4月8日出生,小时候家里是地主。我本来有三个兄弟三个妹妹,后来哥哥去世了。1943年时我在四川省立涪陵中学读高中二年级,日本人天天来轰炸,炸得到处是废墟,老百姓被炸伤不少,有脚无手的,惨得很。那时候对日本人的印象就是觉得他们狗日的非常残酷,我们天天要躲空袭,读书也不能安心,对日本非常憎恨,加之日本人也打到独山了,国家非常危险,要亡国的样子,四川要不是凭借天险,也被打到了。国家危在旦夕,号召十万知识青年从军,我在思想上对日本人恨得很,而且好多同学也都投笔从戎了,为了挽救国难,我也报名参军。那时候报名完全是凭着一腔爱国热情,就想保卫国家。
我在学校报的名,很快就入伍,参军时是1944年3月份。我们从涪陵坐船到重庆,分到璧山青年军201师601团。师部在璧山,我们601团驻在虎峰,201师师长师长戴之奇,营长劳山河,连长李志根、排长赵德树。
老人一口气报出所有长官名字,把我们惊呆了。一向严谨的王宇也禁不住对老人竖起了大拇指!
那时我们步兵连使用的中正式步枪和迫击炮,主要接受的训练有操练、野外演习、山体作战。士兵训练近一年时间。日本投降后,士兵训练改成了军官训练,我就一直受训到1947年,青年军解散。受训的军官分发到各个部队,大概1948年元月份我被分到第二军76师师部通信连任上尉指导员,在河南南阳驻防,参加了内战,做了罪恶。有一年的时间。
老人讲到这里,尴尬地笑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哽咽。我心里也因此猜想,老人文革中一定没少受罪。
1949年第二军节节败退,退到武隆江口一带,我不愿意在部队干了,于是脱离部队回家。1949年10月初二回家,1950年8月份自首,然后就在秀山县溪口水银厂坐监狱,劳改,一直劳改30几年。改造15年,就业17年,一共30几年,我这辈子就在劳改队生活了。一直到1982年60多岁才回来。
听到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老人笑着说起这些辛酸往事,我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30多年牢狱,每个月只有170多元收入,与唯一的已经63岁的儿子相依为命。这个我们以为是好房子的住处,也是妹妹接济的。当年那个热血报国投笔从戎的青年,在经历了短暂的抗日军旅、短暂的内战生涯后,度过近半世牢狱,如今已是耄耋之躯。他颤巍巍的走到卧室给我们拿出身份证和银行存折,敏捷的思维与蹒跚的步履冲击着我。
刘爷爷听力不好,我们一直写着字和他交流。临走时我写给他:“这辈子您受苦了!”他笑着说“哪里哪里”。
“当年您自愿报名参军抗日,为我们做出了贡献,我们感谢您!”他还是笑着说“惭愧得很”。
“您要想开点,多保重自己。我们会常来看您。”他继续笑着说“谢谢你们”。
含泪告别老人,他佝偻着背和我们挥手。那一刻,我真的想象出那斜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们那一代人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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