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老兵(86):第5次,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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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感恩老兵 |
距离国庆最后一天从巴中、武胜回来,已经10天了。十天里,忙碌着工作和老兵的种种琐事,几乎无暇停顿。
虽然很累,可当我翻看那些相片时,看到老人们开心的笑容,和一路风尘的充实愉悦,却也轻松许多。
看着那些相片,犹如老兵们一个个和我们在一起,终于不再悲戚着苍老的面容,不再无望无神地看着我。
李汉明老人的笑容天真得宛如一个孩子
……
10月5日下午六点,妹妹、小陈和我驱车从重庆出发,晚上8点半到达南充潆溪镇。
这是国道212必经的一个镇子。虽然天已黯淡,过往车辆却依旧喧嚣。两女一男胡乱吃些东西,选了个鸡毛小店住下。
小陈魁梧健硕,走在我和妹妹身后,很是雄武,即使黑夜,让一贯胆小的妹妹也因此不再有丝毫惧色。
小陈是个非常年轻的80后,在远离主城区的江津工作,却热情地来主城区参加了很多次活动。每次从江津到主城区他都要坐好一段时间的车,在我们看来很劳累的旅途,年轻人却坦然地说没什么。
年轻真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在认识越来越多像小陈一样可爱的80后以后,我越来越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越来越庆幸有机会和这些勇敢而善良的兄弟们在一起。
10月6号8:00出发,赶往巴中。南充到巴中老人家里4个小时车程。已经非常熟悉的这条道路,一年半来,往返5次,从最初面对李汉明老人时的难过悲凉,到如今除了感恩更有信心,脚下的路,从狭长,变得宽旷。
在恩阳镇,我们采购了鞭炮、大米、面条、花生米等东西,和我们从重庆带来的衣物、食用油等物品一起,足够我们开开心心地庆祝他老人家的94岁生日。
李汉明老人的生日在十天后。可担心到时候我们都没有时间能够前来,所以利用这个国庆假期去为老人祝寿。虽然我走访的老兵已经40多个,可我毫不掩饰自己对李汉明爷爷的牵挂和关心。这一切不仅仅因为当初自己一个人辗转千里寻访到他,而更因那一次普通的行动,几乎彻底地改变了老人人生的余光。
李汉明爷爷的五兄弟、我们一直亲切地叫着五爷爷的老人在路口等着我们。在我寻访到李汉明老人之前的好几年,一直是这位老人为他的兄长奔走呼号,希望国家政府能关心他抗战的哥哥。可是,收效甚微。当我第一次见到五爷爷,对他说“我是重庆关爱抗战老兵的志愿者”并递上我的志愿者名片时,老人毫不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名片,那神情,仿佛已经等待我很久。
我们再次走进那个熟悉的院坝。远远地便看见李爷爷开心的笑容。小陈快步走到老人身边和老人握手寒暄,老人对陌生的小陈全无诧异,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当我走到他身边向他问候时,老人脸上的笑容绽开了花。
我永远忘不了李爷爷脸上这样开心稚嫩的笑容,宛如孩童,就像我忘不掉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总也展不开的悲色。时光辗转,老人又渐去了一岁光景,真开心,看到他愁云已退,笑容常在。
我们围坐在一起,开心地看着送去的那些相片。其实李汉明爷爷的眼睛已经不是很清晰,但是,他的笑容很明朗。
李爷爷真的老了。他一说话,便不住地流口水。可他的思路异常清晰。他问我之前曾经来过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我惊讶地发现,他记得金姐和他的儿子,记得雷姐,记得小何,记得钱大哥,记得我妹妹。
老人突然语塞,突然泪流。他说到那些战死的兄弟,说到他战死的哥哥,情绪难以自抑。
他和小陈讲述自己的战争岁月。讲述密支那的炮火。甚至回忆起他的战友,他的同乡。
他每次都要对我说一句让我不忍写出却总要因此而泪流的话:“不是你的话,我都不晓得死了好久了!”
“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没法报答,只有来生再报了。”
每次听到老人说这样的话,我都会大大咧咧地叫老人打住,都会对他说:“是我们没法报答你!”
可是,我的眼泪总会忍不住地流出来。
我对自己说,不要记住老人这句话。你什么也没做,即使做了,也是早该做的。面对老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不要当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即使你真的为老人带来了改变。
爷爷的儿媳妇,也是近七十的光景。这一个家,就是也已年迈的她在操持。这一次,看到她的牙齿掉光了,我的心里很难受。
那一天下午,爷爷精神很好。我们燃放了这个农家院子很多年不曾响起的喜庆鞭炮,吃下了丰盛的午餐,我们小陈,甚至和老人的孙辈好好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李爷爷和他的五兄弟,他们都不会喝酒,却在这一天都开心地举起了酒杯。
那天下午,我才第一次听家人讲起,过去很多年来,每逢赶场天,老人都会到八庙镇政府的门前去要钱,就是要政府给他微薄的照顾。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得到的,都是冷眼,或者推诿。
那天下午,我才第一次听家人讲起,为了申请低保,要在村官那里盖章,村里的某些干部却叫他儿子:“你给我干几天活路再说!”
那天下午,我才第一次听家人说起,他们没有低保,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请村干部们吃喝勾兑!
我震惊而痛心地听着他们平静的回忆。而他们讲述时,还时不时地四下望望,生怕周围会有耳目。

今天,即使听到震耳的鞭炮,老人的笑容依旧灿烂,而无惊恐。
往事不堪回首。没有亲历李汉明老人以前生活的我,只从这细微的一切,便依稀能揣度出那过去的艰辛,便真切地能体会老人为什么会老泪纵横地对我说:“你的恩情我这辈子没法报答,只有来生再报了。”
所幸,这一切已经过去了。甚至在今年春节前夕,老人才在儿子的陪同下,亲自到镇政府去签字领取了3000元。也许被官僚衙门呵斥得不知所终了,老人和他憨厚的儿子竟然连问一句这是什么钱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简单地以为这是我寄来的,然后叫老人的孙子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的第一直觉是这是为纪念抗战胜利65周年国家给予抗战老兵的慰问金!
……
夕阳即将西下,我们告别这个山村。李爷爷依旧笑容满面地送别我们,亦如我们几个小时前来到他身边。握着爷爷瘦弱干枯的手,总有“断肠人在天涯”的愁绪。爷爷已经老了,时日无多,下一次,当我再来到这个贫瘠的山村,他还有这样的笑容和精气神吗?
我们和李爷爷告别时,爷爷的脸上依旧笑容。
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初秋的暖阳明亮而温暖,一如这院落的亲情流淌。
那天,第一次夜里山路行车。我很紧张,毕竟车灯不好,夜间跑山路的经验也不足,所幸一路小心,终于在晚上八点半到达仪陇新县城。
……
10月7日,早上八点出发,先换胎,昨晚夜里撞上一个大石头,轮胎鼓包。
这一天的第一站是南充。我们将看望的老兵是幸福的潘全安爷爷。
驻印军潘全安爷爷是我们走访的老兵中境况最好的一位了。老人笑呵呵地接待我们,不停地对我们说着谢谢。
潘爷爷心态很好。他总说,现在这个社会好,我要多活几年。只要阎王爷不叫我去,我就多活他几年!
他实诚地说,其实,当初年轻,到印度去,也就是想着可以出国玩一玩。
我们再次笑出了声。
真喜欢这样的老人。真实,亲切。他们面对我们,没有拘谨,没有高调。
……
中午时分,离开南充潘全安爷爷家里,往武胜礼安镇的一个农家赶路。让我们揪心的陈顺才老人,现在好些了吗?
出发前,亲爱的雷姐一再对我说,她总记得陈顺才爷爷说过的那句话,“一年都吃不到几回肉。”她叮嘱我一定要给老人买几斤肉去。
我们在烈面镇街上买了两斤多肉。
第一次觉得,做志愿者真的要有居家过日子的能力。要懂得老人的所需,而不是单纯我们的表达。就像这块肉,不是雷姐提醒,我们谁都不会想到。
这一次,我带上了果果为我准备的访问提纲。
可陈顺才爷爷依旧一半清醒一半迷糊。他重又想起了董雨兰,想起了封家坡,想起了反攻龙陵的支离破碎片段。可他,依旧会这样无力地垂着头,或者无神地望着我。
三月份第一次走访,五月份第一次回访,并送上了两个论坛的捐款。我们不期望籍此对老人的生活有多大的改善,但总还心存幻想。我有心地走进了老人的卧室。所幸被子换了新的,室内的一切有了些许生机。
陈顺才老人有四个子女,可留在身边的就两个残疾儿子,他们几乎无力照顾老人。而有能力照顾老人的子女,都在外地打工。老人手里握着捐款,却也无力改善自己的生活。
“留守老人”这一典型的中国农村现象,今天集中体现到了我们的老兵身上。为什么同样贫困甚至子女也都是70多高龄的李汉明老人脸上会露出开心的笑容?而有着年富力强子女的陈顺才老人却仍旧如此无助无望?
我的分析很简单,就是因为李汉明老人的子女在他身边。我们的每一笔捐款能切实地被子女用来改善他的生活;可是,陈爷爷即使捂着万贯,却没有子女能帮助他实现哪怕买一块肉的微薄心愿!
我们和老人们的合影(坐起:陈顺才爷爷、老伴、妹妹)。老人的脸上,依然没有笑容。
10月7号傍晚,我们回到了重庆。小陈急急地赶回江津。这一天,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道路拥堵,寸步难行,小陈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每当大家都平安地回到家中,我的心里才会平安。每次这样的远行都会让我心力交瘁地休整很久,很少人知道我的疲惫来自哪里。
其实,我越来越庆幸这条路上越来越多的小陈们加入,更开心这一路看到老人们幸福的笑容。
“以谦卑做起,从感恩出发”。很多时候,会想起小马哥的这句话。走过这段道路的每个志愿者,都会由衷地认同这句话。面对这些迟暮的老人,我们永远做不到我们的誓言和老兵的期望,唯有以此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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