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老兵(68):远行万州——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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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魏晓清爷爷所在的万州第二福利院,骄阳似火下,继续驱车到第二位老兵家里——看望张蜀樵。
四月初,张蜀樵爷爷不慎摔断了腿。已经90岁的他,这么大把年纪,伤筋动骨,岂止百天。前段时间,思蓉和我们群的老张曾去看望过他老人家,老人心态很好,安心养伤,这个星期我们去,老人正好一百天。
之前没有和老人电话通知,当我们一行五人径直走进老人那简陋破旧的老屋时,激动不已的张爷爷几乎是蹦着想上前几步和我们握手。
爷爷清晰地记得我,还记得我来过三次了,思蓉来过两次了。我们照例拿出礼物——一本精美的相册给老人看,老人开心不已。


他不停地说,以前,我活着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每天都灰暗得很,自从你们来看我之后,我觉得现在很有精神,人也有尊严了。现在政策也好,我要好好地活下去,争取活到一百岁!
在老人居住的简陋公租房里,我们和爷爷、婆婆一起,吃掉了一个大西瓜,室外正午的太阳正炙烤着,家里却很清凉。爷爷不住地叫我们吃我们带去的西瓜,不住地夸我们。那一刻,小小的老屋,拥挤,却亲密。
这幢古旧而沉静的老屋,不是爷爷自己的房子,这一辈子,他没有房子,没有子女,他的大半辈子晦暗而抑郁。
我终于理解老人为什么会戴着我们送去的纪念章专门去相馆拍照,终于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我送给他的志愿者名片上庄重地写下我们第一次去寻访他的时间,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想活到100岁了。这漫长的90年人生,最韶华的年段,是战争、贫困和斗争,只有这夕阳黄昏的时辰,一个满怀报国之情的老兵,才终于活出了他起码的尊严。
从张爷爷那里,我们意外地听到一个信息,他的一个黄埔同期同学,叫林祥,是远征军,曾参加过滇缅作战,还救过英国人。听到张爷爷的话,我们全都兴奋不已。难道是新38师113团刘放吾的部下?
我们赶紧联络林爷爷。接电话的是他女儿,略有些谨慎地在电话里询问了我们一番,我流畅地说出了万州几位黄埔老兵的名字,很快得到她的信任。她说,父亲这时候在外面打牌,耳朵不好也没有手机,叫我们两个小时后和她联系。
于是,我们继续按计划看望今天的第三位老兵:汇源医院康复科的罗咏毫爷爷。
罗咏毫爷爷,也是黄埔七分校十七期的。毕业后,他没有去到抗日最火热的前线,而是被分到了马占山的西北骑兵部队当骑兵,在绥远一带与日本小股骚扰势力作战,主要作战形式为游击战。作战中曾从马背上摔落,右手折断过。
罗咏毫老人是我走访的30多位老兵中感情最丰富也最外露的一位。他是唯一有亲人有子女却住进敬老院,没有退休金没有任何人亲人探望。可是,他的脸上,永远流淌着灿烂的笑容,与我们的说话也总是彬彬有礼。
自寻访到他的这大半年时间里,他曾经给我打过三次电话,让我感动,却抓狂。因为每次电话都是我工作最紧张的时候,根本无暇听他说话,而我和他说任何话,耳朵很背的他几乎都不能听见。
老人身体还好,主要是精神很好,喜欢四处走走。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要自己坐车到重庆来,让我紧张不已。我不是担心老人给我们添麻烦,而是担心他的身体。以他素来天马行空的秉性,我要是答应下来,他肯定会冷不防地就买张票坐到了重庆,然后给我电话,然后我根本就不能和他在电话里沟通交流任何信息,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这一天,走到敬老院,老人居然在和几个人年轻的以及工作人员打麻将。看到我们来,他惊讶不已,拉着我的手,连声说:“你们咋个就来了呢!”
老人的握手非常有力,让你感觉不到这是来自一位90岁老人的力量。
我们照例拿出我们为爷爷准备的相册请他看,开朗的他会一边看一边指着我和雷姐,说你们谁、谁来看过我,。。。。他甚至偶尔冒出几句脏话,哈哈,很有意思!
在罗爷爷那里,我们惊讶地发现三张寄自深圳的《国家记忆》的明信片。上面的邮戳准确无误是寄自胖哥他们操持的文博会,可是,为什么会寄给恰恰没有去过滇缅战场的罗爷爷呢?
也许因为,那是一段国家的记忆,而不是,滇缅的记忆。
我们还注意到这样一幅字,是罗爷爷亲笔手书。老人说,这个是孙总理对我们的勉励啊!
离开罗爷爷的时候,他照例在那个长长的陡陡的石梯上挥手告别。
我急急地离开,不忍回头。我太知道离开这里后,我们一样会有精彩的世界,而老人,依旧那样狭促的空间和满屋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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