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该凋零(24):谢万德,永不忘记的战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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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老兵,不该凋零 |
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72周年纪念日。
实话说,这是我最强烈地意识到这个日子意义的一天。回想半年前看过的《南京南京!》,回想这几个月来和老兵们面对面的访谈中触及的历史,回想这些英雄们几十年来默默承受的苦难和坎坷,回想我们渐渐严重的遗忘,我更加珍惜,做一位关爱老兵志愿者的机会。
这个周末,我们都有了半天休整的时间。我懒觉半天,小何踢球半天。下午,去石桥铺看望一位刚刚得知的老兵——谢万德。
谢万德的名字,是老人的儿子主动告诉我们一位网友的。对于已经没有任何寻访线索的我们来说,谢爷爷的出现,实在是雨露甘泉。而及至我们见到这位老人,短暂的访谈,也让我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实在是一次深刻的拜访。整个过程,我写字问问题,老人说话回答我的提问。
因为老人耳背。
但是身体很好,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据家人说,老人二十多年没有生过病。现在的毛病,主要是四肢无力,不能站立,没有疼痛感,就是乏力。此外,就是耳背。
我以为家人平时都是这样用白板写字和老人沟通的,老人的儿子布衣郎中告诉我们,白板是上午才去买的,为了我们和老人说话方便。
我一时感慨得无语。我们的来访,在家人心中,竟也如此被看重。
也许,我们对老人过往战争岁月的探寻和尊重,也让家人为自己的父亲自豪。
谢万德,1927年冬月初9(农历11月9日)出生,重庆人。抗战时,还很年幼的谢万德,在重庆一家国民党后方勤务部的修理厂当学徒。1943年,年仅16岁的谢万德,看见部队在招兵,就去报考了汽车修理兵,加入了远征军驻印军技术兵团。老人记不起自己的部队番号,只是强调自己是汽车修理兵,在修理营一连。
我写道:“你那时候那么小,怎么会想着去当兵啊?”
谢爷爷爽朗地笑了。为啥子?当时日本人都打到宜昌的三斗坪了,我就想早点跑出去,要再不跑,就跑不出去了。
我们一下就笑了。
爷爷还说,日本人一天到晚地轰炸重庆,家里的房子也被炸了,书也读不成了。恨死了日本人,出去了,也可以不躲轰炸了。就这么简单。
朴实,真实。老人就这么坦荡地回忆自己的战争岁月,坦荡地面对我们的追寻。
历史已经如烟,何必再去朦胧?
谢爷爷的记忆中,战争已经模糊,甚至自己在远征军的从戎岁月,也是支离破碎。我努力地想让老人想起些细节,可是老人一直强调:我们是汽车部队,没有上过前线,没有打过仗。
老人断断续续的描述,为我们勾勒出了一个重庆少年战乱时飘零的人生轨迹。重庆参军,去往印度南姆迦,每天修车、接车,生活简单,战争也仿佛不在眼前。
直到有一天,老人的汽车兵团给前线运送给养,那时的日本军队已经不成气候。中国军队也已经打红了眼。一辆辆四周焊装有推土机铲子的坦克,驶向日本人守卫的地堡,铲起泥土,将躲在地堡里的日本人全部埋葬。
这个情节,老人讲了六遍。我问,您是听说的还是看到的?老人说,亲眼看见的。他还补充了一句,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没有什么仁慈的!
在老人心中,这段战争的残酷场景,永难磨灭。也许,老人很少对自己的家人提起,可是,却一直不曾忘记。
老人还清晰地记得,在从印度回国的路上,汽车技术兵团沿路要加油。有一天在缅甸,晚上突然听到有枪声,以为是日本鬼子的散兵,后来跑出来看,一个个同行的美国人都举着双手,开心地说着“Japanese, Japanese!”那时,所有的中国兵才知道,日本人投降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这是老人为我们讲述的仅有的两个细节。虽然并不详细,却足够精彩。老人一边大声地重复,一边比划着手势,生动极了。
我对老人写道,“我们来看您,因为您是抗日老兵,我们敬重您!”
老人再次爽朗地笑了。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从印度回国后,老人在云南昆明一直当汽车修理兵,解放前夕部队起义,谢爷爷也成为起义部队的一员,一直在部队工作到1971年,才转业到泸州市运输公司。今年,儿子在重庆买了房子,老人才到重庆来了。当我们问起老人知不知道自己在重庆还有同一个部队的战友时,老人说不记得了,对我们写出的“谭鼐、王伯均、徐德泉”这几个名字也相当的陌生。
岁月已经流逝了,即使在老人的心中。可是,就任其流逝、消失直至荡然无存?
我们和老人道别。老人的儿子送我们到楼下。那时,并不知道,我们短暂的到访,竟然让他也生出些许的感慨。几个小时后回到家里,他对我们说,他也要加入我们,因为我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没过多久,头一天走访的邻水李金甫老人的女婿也在QQ上对我说话。他说自己也加入了我们的关爱抗战老兵群,因为我们做的一切让他很感动。
感动,而后行动。我们从自己做起,从小事做起,却没有想到,带动起了身边越来越多的人。看来,继续下去,会更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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