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该凋零(14):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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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11月19日的凌晨。从邱大明爷爷的灵堂回来。
再过几个小时,邱爷爷的遗体就将化作青烟,飘散,飘散,犹如刚才在我们点燃的纸钱中,燃烧的那些纸张,飘扬的那些尘屑。
每个人都会这样的离开这个世界。可是,邱爷爷这样的离开,我的心中,充满了不舍和留恋。
认识邱爷爷,仅仅65天。短暂的两个月光阴。
9月13日,我们走进这个简陋的廉租房。那时,重庆还是37度的高温,艳阳高照。
今天,连续这几天,重庆被寒潮袭击,弥漫着冷意。终日冷雨纷飞。
可是,仅仅这65天的时间,却让我、妹妹和小何开始进入一个全新的生活圈子。从9月13日那天起,我的生活几乎被一个新的主题改变。关爱抗战老兵,做一个志愿者。
如果,这个时间可以提前,那是让我们多么欣慰的事情。我们可以更早些地走进这些老兵的生活,用我们朴素却坚定的点滴,为抗战老兵带去人生的暖意。
可是,我们迟到了。我们的人生,耗费在太多的卿卿我我尔虞我诈虚伪客套中。
因《我的团长我的团》而激发的对远征军历史的探寻,因走过腾冲后对国军抗战艰苦卓绝的景仰,我对抗战老兵保持了一点点的关注。及至认识邱爷爷,我终于彻底地变革自己的生活,让关爱老兵成为我业余生活的主题。
我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邱爷爷的情景。他半躺在床上,兴奋地和我们讲述着抗战中的那些情景,诸如“摸夜螺丝”之类的,让我们不禁欢笑。
从那一天起,9月13日起,我和我身边的这群人,便开始专注地关心抗战老兵。寻访、记录、送温暖,点点滴滴。
我很高兴自己的生活这样地被改变。我乐意这样的生活。
而邱爷爷,在我们寻访的重庆主城区10位老兵中,他是最窘迫的一位,但也是我们最热爱最亲近的一位。
每次走进这个简陋的房间,都会有一种由衷的亲近感。爷爷总会睡在床上,或者半躺着。即使很不舒服,也会坚持着和我们说完话,在我们一再的强求下,才躺下。
他的言语,异常的生动,特别浓郁的本土气息。
有的时候,这个简陋的房间里,会爆发出阵阵的欢笑。
从认识邱爷爷,直到他辞世,我们每个星期都来到了这里。摸着爷爷婆婆的手,听他们说话,一直静静的。
上周三的晚上,我们走进屋里,闻到很大的一股烟味。看见一包烟放在床头。问爷爷为啥要抽烟啊?
爷爷说,婆婆走了,他心头寂寞得很。
我清楚地记得邱爷爷的这句话。
寂寞,寂寞!即使我们每周一次地来看望,倾听,我们能排遣吗?
所以,邱爷爷走了。不知为何,总在眼前浮现着《我的团长我的团》里郝兽医死时说的那句话:“我是伤心死的。”
邱爷爷不会是这样走的。因为,我们真诚地关心着他,他94岁生命的最后光阴,我们陪伴着度过。
但是,一辈子,我们可以读懂多少?抗战的那一段烽火硝烟,我们可以读懂多少?
我们默默地坐在爷爷清冷的灵堂。刚才,这里还是热闹一片。本地的风俗,丧事里,最后一晚,都是乐队唱着送老人最后一程。尤其是像邱爷爷这样94岁高龄辞世的喜丧。
今晚,爷爷的乐队格外热闹。小区的邻居居然搭着凳子观看,俨然文化下乡。
我们重庆的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也集体为爷爷点了两首歌。本想送两首抗日歌曲的,可歌手不会唱。好不容易,有一位歌手会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邱爷爷曾举起马刀,带领一排人,夜袭鬼子驻地,“摸夜螺丝”。那晚,干掉了百多个鬼子。
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歌声响起。爷爷奋勇拼杀的青春岁月,依稀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眼前,那张冰冷的遗像,爷爷慈善的面容,却饱含着忧苦,望着我们。
我们这些后辈,亏欠了邱爷爷,亏欠了我们民族的英雄。这是一笔多么沉重的债务,我们如何能还?
走了吧,走了。燃过一缕青烟,都是过往云烟。可是邱爷爷,我们的心中会牢记,会铭记。
寒冬的深夜,从爷爷的灵堂走出。
最后一次走进爷爷的房间。这个我们曾经熟悉的房间。物是人非,忍不住泪落满面。
我们的力量很微薄,但是我们很真诚。
半夜时分。从爷爷家到我们的家,江北海尔路,17公里。两个多月来,这段路,太熟悉。虽然道路颠簸,虽然到处都是物流货运的大货车拖挂车,道路充满着危险,可是,我们充耳不闻。
此刻,也不用再闻。17公里,几乎一周一次甚至两三次,已经结束。
最后一程。是的,邱爷爷的最后一程,我们送走的。
可是,还有那么多的老兵,还有那么多的最后一程,等待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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