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该凋零(5):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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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很开心。因为我们陪伴邱大明爷爷,过了他的94岁生日。
邱爷爷今天过生日的消息,上周就在群里发出去了。几天来,群里很多朋友关心和祝福他。
我们很幸运地可以和这位历尽人生磨难的老人共度一个特别的生日。
再次说到志同道合。原本今晚只有我们三个死党和记者小于的,可临时妹妹的一个朋友小红、小何的大学老师吴老师也一并赶来了。队伍相当壮观。
赶到邱爷爷家的时候,暮色正浓。小区里的老人们,正开心地跳着坝坝舞。我们的出现,扰乱了跳舞的节奏。我听见一些人在议论:“是来看老头的。”
也许,最近,邱爷爷在这里有点出名了。这几天,好几位志愿者来看过他。
其实我更愿意老人家可以在这个坝子里,和邻居们一起跳舞。
奢望了。
老人已经等着我们的到来。今天的精神蛮好的。
大家都笑脸盈盈,真诚地祝福邱爷爷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老人吃不了蛋糕,但许是拂不过我们的热情,勉强自己吃了一小口。
他抱着鲜花,精神饱满地望着小于的镜头。
看得出,爷爷今天确实很开心,也许我们的到来给了他几分生日的喜庆气氛。他坐在凳子上,一口气和我们讲了很多话,不停地感谢我们。
我们其实没有做什么,只是来到了这里。和他说话,听他说话。
他说,自己是快死的人了,后事也是安排好了的。
我说今天爷爷你过生,别说这些话啊,我们希望你长命百岁,年年来给你过生日。
邱爷爷却说,我们打过仗的人,不讲究这些。打日本人的时候,到处都是死人,什么都见过了;有时候要活命,还不是要把死人拉到自己面前来把自己遮住。
这就是老人的达观。他历尽坎坷却还可以这么高寿,就是自己太想得明白一些事了。
老人的干女儿李腊芝也过来了,帮着招呼我们。她告诉我们,老人已经死过两次了,一次是去年冬天,一次是今年春天。大家都是以为死了,连寿衣都穿戴好一条龙的丧事服务也联系好了,老人却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老人的这段经历,听得我们目瞪口呆,也不禁有些后怕。冬天就快来了,老人家的肺病这么严重(干女儿说是肺癌。老人自己说,左边肺已经完全烂完了,右边肺还有一点作用。),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活人当死人,怎么办?
婆婆刘泽华依然躺在床上。从我们进屋起,就一直拉着妹妹的手,不停地说话。这位91岁高龄的老人,再次和我们讲述起与邱爷爷的爱情和婚姻故事。她说,自己17岁就嫁给他了,可是,结婚才几个月邱爷爷就走了一去不复返。直到60多年后,他们再次相遇。
这是一段被好多媒体看重和渲染过的老兵的爱情故事。上次从邱爷爷家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们好多碟子,都是报道采访他的,其中不乏央视。可是,所有的节目都只关注这位老兵的这么点人生经历。
对于爱情来说,这是最能感动人的情节;可对于老人的一辈子来说,抗战,才是他最难忘怀的人生段落。他因此失去了家,失去了很多幸福的光阴。
我在好多节目中看到老人有这么一段话:“这辈子我对不起她。我要补偿她。将来,她就是瘫在床上了,我也要服侍她照顾她。”
人生不幸而言中。刘泽华老人果然因为两年前摔断了腿而卧床。邱爷爷说,现在家里没有一个贴心照顾的人,每天晚上,他都要照顾婆婆吃药,给她挠痒,给她擦背,往往都是夜里三点多了才能睡下。
他们的婚姻,中断了60多年;可他们的爱情,却持续到今。没有相濡以沫,却也能甘苦共度。这是怎样的人生情怀?
老人兴致甚浓,但是明显地现出疲惫。我们知道不能久留,得走了。
临走前,老人一段肺腑之言让我几乎落泪。
“我什么都没做,却有这么多好心人来关心我和老伴,而且这么多还是女同志。这么晚了,你们都忙得很,来看我好辛苦。真的感谢你们,也祝福你们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老人孤独了一辈子,磨难了一辈子,在自己的生日,却这样地祝福我们。我的心底,泛起酸楚的感动。那一刻,我觉得,我们这群人,就是为着94岁老人的这句祝福,也会坚持做下去的。因为,我们的人生很长,可他们的光阴,已经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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