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小说天地 |
李恒昌
这故事发生在三十年代,是我的爷爷奶奶讲的。他们说,有个外号叫猫爷的火车司机,在济南机务段开火车。
猫爷姓苗,原名青杨。猫爷之所以成为猫爷并非源于姓苗,全因为猫爷喜欢学猫叫。
猫爷学猫叫不知始于何年何月,但猫爷学猫叫惟妙惟肖,不是真猫胜似真猫。猫爷学猫叫起初只是偶尔为之,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不可控制的下意识习惯。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什么场合,那动听的“咪喵——”,一不小心就会从猫爷的嘴里溜跶出来。一致于多年以后的今天,爷爷还能逼真地学出猫爷的“咪喵”。
据说,猫爷学猫叫最真实的原因是一次恋爱。猫爷年轻时的恋人很漂亮,学猫叫学得很像,醉了猫爷的心。后来,猫爷一想起他来就想起猫叫,自己也就情不自禁地叫起来。因为家庭的原因,猫爷没能和恋人结婚,恋人跟着家父远走他乡。猫爷始终忘不了她,忘不了她的猫爷天天猫叫,一叫就是二十多年。
猫爷在我爷爷那一辈人中是个出色的火车司机。他驾车技术很高,多拉快跑,趟趟无事故。猫爷有两个很大的特点,一个是喜欢喝酒。猫爷嗜酒,半日无酒就像霜打的茄子。猫爷说,我全仗几两小酒子提精神,如果不喝酒开车,我非出事不可。猫爷的第二个特点是见人便“嚓”。平时猫爷见了人,打招呼既不是点头,也不问人家吃了吗,而是把手猛地向人家小腹部虚晃一下,同时说一句“嚓”。一次,儿媳妇给他说话,他也“嚓”了一下。鉴于此,我爷爷他们都以为猫爷神经不太正常。猫爷不管人们怎么说,照例“咪喵”,喝酒,喊“嚓”,生活倒也逍遥。
1937年秋天,日本人占领了津浦铁路,人们发现整天学猫叫的猫爷其实胆小如鼠,不仅见了日本兵不敢“咪喵”、“嚓”,完全收起了这套把戏,而且整天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日本人控制局势后,逼迫火车司机上路,司机们不是反抗就是消极怠工,唯独猫爷,给日本人开车屁颠屁颠的。好像日本人给了他多少赏钱,整个一个汉奸嘴脸。
一天夜里,猫爷担当一列无车次列车,山本太郎全副武装,亲自在火车头上押车。凭直觉,猫爷断定是一列军火。
一路上,猫爷开得很稳当,车过一个小站,看到司炉很累了,猫爷让副司机开车,自己挥舞铁锨帮司炉添炭,而且边干边用半生不熟的话和山本聊天。看到他干得很卖力,肥猪一般的山本投出赞许的目光。
眼看就要到达浦口车站轮渡码头,猫爷悄悄向副司机使了个眼色,然后拉开炉门,使劲往里添炭,鼓风机呜呜直响,炉膛里火势凶猛。
“太君,你看,这炉火有多旺啊!”山本太郎弯下腰来,撅着屁股看炉膛里的火势。
“吱——嚓——”,副司机趁机紧急刹车,站在山本身后的猫爷猫一般机灵,大喝一声“嚓”,右手压住山本的后背,左手一抠山本的屁股,借着刹车的惯性,顺势向前一提。“啊——!”山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扔进了炉膛里。
“吱——哧——”列车缓解,猫爷冲上操作台,重新启动列车,迅速加足马力。列车越开越欢,直冲红灯而来。后面的押运兵发现情况不对,向天空鸣枪示警。猫爷全然不顾。在车头离轮渡口还有八百米的时候,猫爷三人一起跳车。“轰轰隆隆——!”“轰轰隆隆——!”列车直奔江中。
猫爷三人仓皇逃命。“砰!”一记子弹打来,猫爷倒地,肚子开花,肠子流了出来。副司机和司炉上来救他。猫爷还剩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行了,咪,咪,喵——”。
2006年2月18日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