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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特约撰稿人:俞悦
2006年8月3日 星期四
2006年8月3日 星期四
有一天,我给我们的国际领队打电话——尽管埃及之行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当时旅行团的团队关系仍然松散地存在着,毕竟曾经一起度过了完美的假期。
就要收线的时候,我顺便问候了一下埃及的导游亚瑟。
电话那头,传来国际导游难以掩饰的怪笑:“几乎所有的女团员给我打电话时,最后都要问到亚瑟。你是最后一个问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们前面的谈话,全都是伏笔。”
放下电话我想,关于埃及我都惦记什么呢?尼罗河,金字塔,开罗博物馆,帝王谷,女王神庙,哭泣的孟农神像,卡尔奈克神庙群,卢克索神庙……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可惦记的,反正不出意外的话,它们永远会都待在哪里的。
我想我不会去问别人,狮身人面像如今怎么了?
因为它通常不可能不可能“怎么”。
亚历山大港的王大力
“我的同学王大力……”
在整个导游过程中,我们的埃及导游亚瑟,总是以这句话开头。他坐在旅行巴士的前端,没有用话筒——他的声音足够大,有时候我躺在最后一排,也会被他这句话弄醒,因为这种开头总是引来哄笑。不知道为什么,亚瑟却从来没有考虑改变这样令人喷饭的开头。也许对他来说,“我的朋友王大力”就像“从前”一样,可以作为他个人文本的固定开头。
虽然一直到埃及旅行结束,我们也没有见到这个“王大力”先生。但在亚瑟王絮絮叨叨的讲述中,我相信大家对该先生熟悉的程度,超过了对自家邻居的了解。
我们知道,王大力是亚瑟的大学同学,他们一起从开罗到中国,先是在芜湖的一所大学学习中文,后来一起来到了北京的语言学校。在中国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吃牛肉面(他们热爱牛肉,他们固执地认为,只有牛肉面中是有牛肉的。而这个发现让他俩振奋异常),一起“泡妞”,没有宿舍,他们一起住在巨大的教室里。
在80年代的中国,他们两条黝黑的大汉,永远为中国人好奇的目光追逐和包裹。
我们还知道,王大力是个三十几岁的已婚男人,在亚瑟王向我们不厌其烦地“宣传”他的时候,他正在路上。
王大力也是一名导游,是埃及最初的10名中文导游之一。他先前住进在开罗新区——那是为富裕起来的年轻人准备的公寓,后来定居亚历山大港。他已经有一个太太,但他正打算再娶一个亚历山大港的女孩——他的这个计划,遭到了亚瑟的嘲笑。
尽管在谈到王大力的时候,亚瑟总是怀着某种幸灾乐祸和嘲讽。但我们能感觉到,他对他的感情是深刻的,是惺惺相惜的。他们有着几乎相同的经历,也正在从事同样的工作——王大力是亚瑟的一个缩影,是另一个亚瑟。
开罗导游亚瑟王
亚瑟很高大,皮色黝黑,嗓音沙哑富有磁性。他口音中浓重的“国语”味道,来源于他当导游的最初10年,接的大多是台湾团。亚瑟更喜欢团员们称他“亚瑟王”。是为了纪念那个传说人物,还是他和王大力的关系太过密切,所以跟着他姓王了?我始终没有确切答案。
被称作亚瑟王的但亚瑟的确有“王”的霸气。在卢克索神庙,他当众严厉批评一名手捧旅行图册而不专心听讲的团员,其他几名尚未婚配的女团员不禁面露窃喜,而被批评的那姑娘,据说哭了一个晚上。我们团的单身姑娘,总是喜欢围绕着他,问东问西,亚瑟回答得很耐心。但他的聪明在于,绝不会在一个人的提问中耽搁太久。
从开罗到鲁克索,要坐一夜的火车。火车晚点,那个火车站小且杂乱,大家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亚瑟有些歉疚,请我们喝埃及茶,后来喝茶也不能安抚我们的焦虑,亚瑟就掏出钱包。钱包里,有他太太和三个孩子的照片,和王大力不同,亚瑟决定终身不再娶别的女人。是什么使得他下了这样的决心?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亚瑟始终坚持,太太的照片只有女团员可以看。
在埃及,我们一直没有机会真正看到埃及女人的脸——埃及街道上很少看见女人的身影,在撒哈拉沙漠里,我们曾经见过一袭黑袍只露着两只美丽眼睛的女人,她躲避着我们的相机,甚至小孩子也不让我们拍照。
埃及之行中最大的疑团
亚瑟和王大力,是我们埃及之行最大的疑团。
他们俩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互相竞争的同行;他们可以无话不谈,但永远看不到对方妻子面纱后面的脸。他们似乎好得像一个人,也几乎是陌生的;他们都对对方怀着巨大的好奇心,而那些好奇却永远得不到答案。亚瑟关于王大力的讲述,贯穿了我们整个的埃及之旅。我总在想,既然他们这样要好,都穿梭于旅游景点,为什么我们一次也没有遇到?亚瑟说得越逼真,我对王大力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存疑越深。
直到有一天,和一个朋友聊天,碰巧她刚刚从亚历山大归来,话题很快进入埃及见闻。只见她瞪大眼睛,张大着嘴巴,喃喃地说:“亚——瑟——王,难道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而我的问题和她相似。传说中的王大力,确有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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