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江南驿,暗沉的暮色里,终于见到了舅舅。
杭州舅舅,名声很大。庄老总提他,我姐老不停也是他粉丝,玩儿户外、玩儿越野的他全盖,当年汶川地震,他的通讯救援故事更是传奇而豪迈。之所以江湖人称舅舅,据说是只要这么喊他,他就会买单。去年年底来杭州时,我便敦促庄老约舅舅出来,但电话打通,一个声音告诉我们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恨得我,真想买张电话卡帮丫充进去。
天已经黑下去了,淅淅沥沥还下起了雨。我们坐在院子里的大伞下,舅舅张罗着点菜。江南驿座位难订,在杭州是出了名的,但有舅舅在,这一切都是不必操心的事情。舅舅是个胖圆脸,五官明确,但猛看上去却有模糊不清的感觉,据说每天下午三点前都别想找到他,此刻他整个人看上去混沌,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吧。
舅舅是北京人,2000年左右,还在和老不停他们的长城小站爬山露营,后来他潜伏到杭州,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下来,一边继续户外越野地狂野着,一边享受着江南情怀。他从一个橙色的尼龙防潮袋里掏出一把很屌的铁茶壶,给我们泡上茶,并答应一会儿开上他改装的“豪华房车”带我们上山去农民家找雨前的新茶喝。他知道山上哪个男人炒茶最棒,也知道哪个妇女采茶最快,和传说中一样,他除了话不多之外,几乎无所不知。
2。
电话响,是一纤师太。
师太下午五点左右时在电话里说,她料理好了儿子,马上从黄山出发,开车过来找我玩儿。现在时间刚过七点,她在电话中说,她已经到了虎跑路上。我把电话交给舅舅,舅舅详细地告诉师太方向。不一会,一辆雷诺轿车迅猛地从夜色中驶来,利落地停在了江南驿跟前。
认识师太是2006年,当时我所在的杂志攒了一个斯里兰卡找艳遇的活动,就差一个名额,就可以成团了。就在最后的半天报名时间中,师太也是这么迅猛,从上海打来电话,放下电话五分钟后,报名费到账。当时负责组织活动的张捏捏激动地抖胸尖叫,冰老,你的粉丝,太他妈牛逼了!
事实上,最牛逼的也是师太。别人从斯里兰卡回来,只带了一肚子黄咖喱,而她,真的找到了艳遇。一个年轻的意大利飞行员千里迢迢尾随她至上海,用师太的话说,在斯里兰卡,只是热身,作战还是要回主场的。
一纤师太下车,我们拥抱。
我低头发现她黑色T恤下酥胸半露。在山上憋坏了吧!我笑。靠,出来匆忙,衣服都没穿好,怪不得一路上问路这么顺利。师太镇定地扣好了扣子。你开这么快,不怕超速被吊销驾照吗?我问她。没事儿,我办过一个公安口儿的男的,这些都能铲平。师太两年不见,果然修行地更有师太范儿了。这是潜规则啊!我感慨。不不,不是潜规则,是办了之后才发现,居然还有福利。师太说。
3。
我给一纤师太介绍在座的各位,庄老、本地货姚姚、我同事丁总、传奇舅舅,然后我指向刚坐过来的猫猫和她男朋友飞豹说,这个是江南驿的老板娘和……话没说完,立刻意识到错误,于是更正,重新指向猫猫——这位是江南驿的老板,以及她的男人飞豹。猫猫笑,这就对了。
我一直觉得有几样工作是非常刺激的,之一是“拉皮条”,就好像我的闺蜜坛子所做的。她供职于一家著名的皮条网站,专门负责推销各种想结婚的男女。从她那能知道各种嘎比的情感故事,虽然经过分析,那些多数是智商故事和人品故事,但从中你会感到,世事无下限,总能体会到“当时我就震惊了”的感觉。另一个刺激的行业就要属猫猫这样开旅馆和饭馆的了。每天看三教九流,无奇不有。她坐镇店中,看尽各种艳遇偶遇和遭遇故事,有把床睡塌、把天叫亮的客人;有租床位的男客两天后住进了租单间的女客房;有单身女客扎在房间中一周之久,QQ的哔哔声不断,应声各种男人进去,出来,进去……而此时正笑语盈盈的猫猫刚刚处理完楼上的一起打架事件,这对她来说见怪不怪了。我问猫猫,遇到客人冲突,你们会不会找暴贱贱帮忙?猫猫很惊讶,你怎么连我们这儿的片警儿都认识?我其实是在去年注意到江南驿墙壁上所贴的管区民警照片和姓名,鲍健健,很特别个名字,就记住了。鲍健健已经升所长啦,人家可不管我们了,猫猫说到。
餐桌上继续上菜,这会儿端上来的都是菜谱上没有出现过的,问猫猫,她说,这是专供她男人飞豹的。飞豹吃腻了自家餐厅的老几样儿,这是小灶。此两人无时无刻不在递着小眼神儿、摸着小手儿,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字——腻,但在这发春情意盎然的江南驿小院儿里,到格外和谐。
4。
“豪华房车”实际上是一辆改装的白色小面。吃完饭,我们钻进车,发现车里有窗帘儿有显示屏,可以一路看毛片一路狂奔。据舅舅说他就是刚刚开着这辆车从西藏游逛回来。我们朝龙井村山上进发,一路狂飙。庄老坐在最后一排,倍感颠簸,更明显感到,后车盖子快要被震开。车窗外,南方特有的浓密高大的树木急急向后退去,前路黑暗,飘着小雨,我们寻茶而上。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普通的农户门口。家里的大爷看到是舅舅来了,亲切无比,连忙把我们让到楼上的露台,沏上新茶,清香之气立刻扑面而来。舅舅说,今年气候不好,新茶很少,杭州所谓新茶也多是外地茶混合的极少的本地茶叶。而本地收茶的价格,前一段已经到了三千元一斤,真正的好茶,如果没有知根知底的人家,是不可能找到的。众人磕着瓜子,聊着重口味的话题,一片一片嫩绿的茶叶在杯子中舒展开来,在水中上下翻飞。舅舅拿着手机玩弄,他声称录下了我们所有的荤段子;飞豹拉着猫猫的小手讲着他以前所在部队中边吃边拉的故事;庄老抽着烟,说出来的都是点睛之语;一纤默默地喝茶,刚从山里修行出来,师太要时间才能跟上世俗的脚步……江南的夜晚似乎经不起消遣,仿佛才没多久,夜就已经深了。
5。
从山上下来,意犹未尽。豪华房车又载着众女人们狂奔至白傅路上的脏饭馆天天旺。小小的包间里顷刻烟雾缭绕,随即,我们的面前又一次摆满了酒菜。指针过了午夜十二点,发现舅舅的面孔忽然清晰了起来,不仅清晰,而且夺人。他抽着烟,话依然很少,双耳垂肩,目光有神。如果此刻扑上去把他打出一脑袋的包,那他便如一尊如来转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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