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杂记：跟着乾隆游白塔山（四）

还是先把乾隆的“导游”大作抄录如下。

塔山北面记 

自阅古楼岩墙门出，转而东，则邀山亭，又东北则酣古堂。堂之东室倚石洞，循洞而东，则写妙石室。堂与室之南皆塔山之阴，或石壁，或茂林，森峙不可上。而室之东间乃楼也，踏梯以降，复为洞。窌窱窅映，若陶穴，若嵌奁，旋转光怪，不可殚极。若是者行数百武，向东忽得洞门，出则豁然开朗。小厂三间，曰盘岚精舍，而其南则仍石岩陡立。然羊肠之径可以跻而上达看画廊，廊属山东景，兹不复缀。

自精舍转而北，至环碧楼缘飞廊而下，则嵌岩室，折而西小山亭额曰“一壸天地”，又西扇面房，额曰“延南薰”，其盘岚精舍之西，由洞门北行数十武，亦达扇面房。自房而西为小昆邱，盖亩鉴室水盈池，则伏流不见，至邱东始擘岩而出，为瀑布，沿溪赴壑而归墟于太液之波。

又西为铜露盘，铜仙竦双手承之，高可寻尺，此不过缀景，取露实不若荷叶之易，则汉武之事率可知矣。又西为得性楼，为延佳精舍，为抱冲室，为邻山书屋，名虽殊而因高以降，或一间，或两架，皆随其宛转高下之趣而各与题额。

又自亩鉴室北墙门而出，缘山蹊亦可达此，至邻山书屋则就平地，廊接道宁斋矣。其东乃漪澜堂，盖山之北以堂与斋为主室，而围堂与斋北邻太液，延楼六十楹，东尽倚晴楼、西尽分凉阁，有碧照楼、远帆阁分峙其间，各对堂与斋之中。南瞻窣堵，北頫沧波，颇具金山江天之概，故登楼与阁，偶有吟咏，无不以是为言。

由漪澜堂而东则莲华室以奉大士及妙法莲华经得名。出墙门而南，则为塔山东面之境矣。若夫各室内或题额、或联语，率铭意寄兴，无关于景概之全，斯则不悉载。

乾隆癸巳仲冬中澣御笔

白塔山北麓的建筑更多也更宏大，乾隆文章中提及的就有二十余处之多。只是几十年来，我曾无数次到琼岛上转悠，但乾隆所提及北面的景点还是有没走到的地方。是因为一是不向游人开放，一是在犄角旮旯，一般走不到那里。

琼岛的最高处就是白塔，但白塔被打包到了塔山南麓的广安寺里，若想零距离亲近白塔还须再购门票。亲近白塔的路径有两条，一是从南麓广安寺山门进入，一路上山可到塔下；一是可以先从琼岛东西两侧登山，到白塔跟前再行购票。游览北海公园，不到最高处终是遗憾，所以来公园的游人几乎都要到山顶登高望远。

白塔山北面有一处观景平台。这也是供游人歇脚的地方，有茶饮供应，平台上还有桌椅。在这里可以极目远眺西、北、东三面风光。上面两张照片是在这个平台上不同年份拍摄的。上面图片所对正北方向，湖水收束的地方就是公园北门的所在。湖水就是从北面的什刹海通过北门处的水闸流淌过来。在能见度极佳时还可看到京城北面的隐隐青山。下面那张图是西北方向，可以看到湖西北面的五龙亭。

塔山北面最为壮观的建筑当属乾隆所说：“延楼六十楹，东尽倚晴楼、西尽分凉阁，有碧照楼、远帆阁分峙其间”的那座围绕塔山北面的双层长廊。乾隆说，在这里“南瞻窣堵，北頫沧波，颇具金山江天之概。故登楼与阁，偶有吟咏，无不以是为言。”文中“金山江天之概”即指南方镇江金山著名风景区。金山没有去过，但看过照片，气魄无比。乾隆爱景，此处规制略仿金山，确有形似之处。乾隆并非浪说。记忆里，双层长廊的上面一层似乎从来没有对游人开放过。

欲观长廊全景，只能从太液池北岸远眺。

长廊两头：东边倚晴楼，西边分凉阁，两座小楼外观一致。

那条“六十楹”（300米长)呈弧形的长廊中间有两座规制一样的楼阁，就是乾隆所说的“有碧照楼、远帆阁分峙其间”。西为远帆阁，东为碧照楼。据《三海见闻志》记：远帆阁有楹联，一联为：“水光天色澹容与；云帆月舫常留连。”另一联为：“湧金何事称图画；浮玉端知在户庭。”远帆阁后面是道宁斋，斋内也有联：“风自凉经松越峭；月原明映水逾清。”

碧照楼的门额是“湖天浮玉”。楼上有联：“空明爱天水；飞跃任鱼鸢。”穿过碧照楼就是漪澜堂。这座楼堂在上世纪20年代曾设有茶社，游人到此可以品茗。1959年仿膳饭馆从太液湖北岸迁入。1964年我上初中时曾到这里上过半天的劳动课——给饭馆剥花生皮。插队的时候回京猫冬时，曾和大杂院的兄弟们到这里开过荤，吃的都是大路菜，味道如何没有记下，而留下的是饭堂里乱哄哄，后来仿膳又搬回到老地方。举家回京后，我曾慕名又去品尝了一次，吃完后有点后悔，觉得徒有仿膳之名，心疼打工挣来的银子。在记忆中，漪澜堂关闭的时候比开放的要长。不过，前几年有一段时间作为展室向游人开放，内容是介绍清窒皇家人员在北海的活动，我正好赶上，觉得很是不错。可惜当时留下的照片不多。

从我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到漪澜堂楹联：“四面波光动襟袖；三山烟霭护壶洲。”但据《三海见闻志》载，这副对联是西暖阁的。堂内还有两联，分别是：“萝径因幽偏得趣；云峰含润独超群。”“籁动风满谷；波澄月一奁。”现在的漪澜堂不得而入，这两联是否无法证实。

乾隆的文章还说有一扇面房，额曰“延南薰”。它的位置就在漪澜堂后面的半山腰处。我曾在展室见这座像是折扇型亭的模型外，从来没见到过实物。

塔山北面最吸引少年的好玩处是它的两条山洞。如今这些从山脚通到半山腰的洞穴早已经对游人关闭。少年时到这里玩耍时钻山洞是必须的项目。乾隆这样描写山洞：“窌窱窅映，若陶穴，若嵌奁，旋转光怪，不可殚极。”这文字拽得不行。《见闻志》也有描述，说洞里还供奉着“大士像”。而我的记忆里那洞蜿蜒曲折逐步上升，洞里昏暗，有光从石缝照进，在最暗处有灯光照明。山洞分为几节，中间由殿堂连接，上面照片的建筑物看画廊、写妙石室就是洞口的进出处，如今都是铁将军把门，隔窗而望可见洞口的楼梯。

上面有门楼的独立小院也是一处洞口的进出处。它名为酣古堂。《见闻志》记载从这里下洞可到漪澜堂身后。小院有门不得入，只好隔着门缝拍下照片。不知何时能向游人开放。

塔山北面山脚下的建筑经过两年余的修缮可能快完工了。曾经遮挡起来的长廊，前些日子已经拆除了挡板。这是从看画廊前面拍的照片，粉墙之内的脚手架还没完全拆除，看来还有收尾工作要做。

完全开放后，等待游人的可能是惊喜。

2022年4月27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