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溺爱自己一样溺爱他人
(2011-01-09 16: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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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伟连谏不要晃动生命的瓶子杂谈 |
像溺爱自己一样溺爱他人
文:连谏
第一次知道高伟,大约是19岁,我和女朋友走在江苏路上,那条路漫漫倾斜地陈旧着,她就像一朵窈窕的花,从路的下坡漫漫往上走,婀婀娜娜在夏天的法国梧桐树下,女朋友指给我看:女诗人高伟。
我记住了高伟,用记住一朵花的姿态。
其实,我们没打招呼,她在路的那端,我在这端,我们还是彼此生命中的陌生人,一直到多年以后,在某个场合,我们遇到了一起,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然后,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们的心像原子弹爆炸一样,开出了一巨大而绚丽的花朵,快速把对方吞噬进自己的生命。
在这世界上,感情有很多种款式,除了血缘关系的亲情,最难能可贵的是纯净而恒久的友情,它比爱情还要可贵,就在于,爱情有异性相吸的物理性作用,同性的友情,想要长久而美好地存活下去,靠的是对彼此灵魂的认知和欣赏。
别人拥有的缺点和优点,在我和高伟身上,一样也不缺。我们欣赏彼此的优点,像放牧着一群美好的羊只一样,鼓励对方坚定地拥有它们,向着好人的方向努力,督促彼此像管理着一群杂乱无章的小兽一样,锁好心魔,不让它闯出来,扰乱自己捣乱别人。
好的友情像好的爱情一样,能启动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不在彼此身上使用敏感,像溺爱自己一样,溺爱彼此的小缺点;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有安全感地相互倾倒精神垃圾,只是为了,倒干净了出门就是一个明亮干净的人,明亮干净地热爱这个世界,接受人间烟火的持续历练。
有时候,我们会说一些矫情的话:有你在,我就不怕背对这个世界。也说一些赖皮话:这辈子,不许和我翻脸。
我无比笃定地认为,这辈子,我们翻不了脸,因为太知道人性,太知道人这种动物的苦与凉,太知道彼此,知道到了连无意间说错话,做错事,都不需要解释。因为懂得。
有一次,我开玩笑说,除非你偷了我的男人。后来我又一想,她偷了我的男人我也不会和她翻脸。这么好的女人,她就是咬掉我一块肉,我都会把伤疤当成最美丽的纹身。
我们有太多的相似,譬如,我们都是超级路盲,我们约会结束,她要求开车送我回家,我基本不敢劳驾她,因为把我送回家之后,她有99%的可能会开着车迷失在自己的城市里;我们都热爱人民币,只热爱属于正常劳动所得的部分,对于那些需要卑躬屈膝甚至是机关算尽才能到手的人民币,我们像鄙视瘟疫一样的鄙视之;我们把脂肪当毕生敌人却又无比热爱美食;我们热爱一门叫人性的学科,每天勤于切片研究,只是为了超越和救赎;我们怀疑爱情,却又无法拒绝温暖的诱惑;我们无比宽容地溺爱着自己,像溺爱襁褓里的孩子,所有不美好的事物,不过是因为,人人都溺爱自己,所以,我们理解,所以不妄加鄙视,就像我们无法鄙视自己,悲悯并被悲悯。
从物质意义上来说,高伟是个没吃过苦的人。我曾经认为,人一定要苦大仇深并披荆斩棘过,才能领悟并拥有人生智慧,可是,认识高伟之后,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形而上的错误:人的智慧,跟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没姻亲关系,只和生命胚胎有关系。
高伟的文字,是有气场的,她的文字对读者产生的灵魂惊动能量是无穷的,是我接触过的女作家的文字里,最强大的,最明亮的。这就像当我把她的博客给一位编辑看,编辑马上发来一幅吐血的小图案,说这就是她做梦都在寻找的文字,太纯净,太有力度了。
如果我不认识高伟,就算把她的文字和她的照片摆在一起,我都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我认识的高伟,柔软而羞怯,甚至到了弱的程度,在很多时候,我见过她面对这个纷扰而杂乱的世界的样子,极像手足无措的婴儿,眼神软得,让你连语气重一点都于心不忍,语音怯怯,像被后妈吓坏了的小女孩。
可高伟的文字,很容易让人误认为她是个阅世练达的男人,和她的名字蛮匹配的。她一度无法忍受被误读成男人,许多次要改个笔名,只是说说而已,多少年了,她还是叫着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文字却化了蝶。
就像不是所有爱情都能抵达化蝶的境界一样,也不是所有文字都能化蝶的。能化蝶的文字,都是灵魂在前,肉身在后。我把成形的文字分为:用手写作和用心写作。所有能震撼人心灵的文字,都是用心写出来的,高伟的文字,当属如此。读她的文字,我想像得到她激情澎湃的样子,那种把自己掏空了一样的奋力去写。
可是,我眼前的她,永远是那么安静,与世俗生活那么和谐地和平共处,那么地与世无争,所有的文字,都是在一间偌大的、由无数个格子割断组成的大办公室里写出来的,在那样一个嘈杂的环境里,她写出了著名的文化大散文《她传奇》,震惊了诗坛的玫瑰蝴蝶两大系列组诗《玫瑰蝴蝶》。
如今,这两本书摆在我的案头,如果说让我假想一下这两本书的写作环境,我会无比认真的认为,这活绝对不是在人间干出来的,至少也是在荒无人烟的山洞里,煎心熬髓地供奉着一个叫神的家伙写出来的。
可,不是。
高伟太明白个体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所以,就算在最嘈杂的闹市中心,她的心,也是祥和而安静的。寻找所谓物理意义上的世外桃源,是最无力的逃避,世外桃源从来都不缺,它在,一直在,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只要放下浮躁和功利,修持内心,就找得到它。
她是我认识的女作家里,读书最多最认真的一个,在她的书目面前,我就是个白丁,但这并不防碍我们相互不要脸地胡说八道,和高伟聊天,比读书还有意思,她输送给我的,都是她的阅读和思考的精华,所以,我经常会不要脸地说,不行了,我要摘你的智慧果子了。
她总是谦卑地说摘吧摘吧,我也摘你的呢。她从不愿让别人有欠着她的感觉,这是一种难得的善良品质,慈悲。
高伟出版文化大随笔《她传奇》时,我曾感叹,这是一本爱情圣经,所有读过这本书的人,都将因懂了人性而宽恕了所有死相难看的爱情。情色纠结的痛苦,都将小化为隐藏在米饭碗里的一粒沙子,那疼,不过是硌了一下牙的阵痛,那些沉浸式的痛苦,都将得到救赎。
她的这本《不要晃动生命的瓶子》,全部是她的专栏作品,我都读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一本人生圣经。人类的痛苦,都来源于自身,解决了自我内心,就是解决好了与这个世界的关系,解除了和痛苦、嫉妒、虚荣、失望、绝望的关系。
痛苦不是这个世界给予的,而是自我与这个世界的抗争,大多时候,这些抗争都是虚妄的。每个人更大的痛苦根源,在于把虚拟的自我放在了舞台中心,希望博得更多看客们更响亮的掌声。可悖论的是,每一位看客心中都有自己的舞台中心,没有人愿意成为看客,甚至是龙套甲龙套乙。在《不要晃动生命的瓶子》里,高伟切片了太多生活碎片,让我们这些看客们明白:你认为的这个世界对你的表情,不过是你内心的映照。
所以,高伟告诉我们,生命的美好,在于自我修持,不要晃动生命的瓶子,否则就会沉渣泛滥,让生命的质地,失去了纯净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