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年初二），感谢 W 夫人赠票招待，陪同 S 君在长安大戏院观赏了迟小秋主演的程派名剧《锁麟囊》。祝贺演出成功的同时，也引发了不佞对剧中两个小人物的思考。

 有感于剧中人薛湘灵扶贫济困，赵守贞知恩图报之美德，不佞亦发现《锁麟囊》剧中的两位丫鬟，即梅香和碧玉非常有趣。不佞一直以为，想法设法讨主子欢心，是所有奴才的本性。一般来说，奉礼乐善的主子就有比较和善的奴才。反之，邪恶的主子就有作恶的奴才。而翁偶虹先生笔下《锁麟囊》中的两个婢女却颠覆了不佞的这一主观见解，偏偏是剧中的梅香与碧玉却有别于她们各自的主子薛湘灵和赵守贞。梅香者为古代对富贵人家丫鬟之代称，碧玉者则为古代对地位卑微之贫溅女子带有贬低歧视性称谓。无论是梅香，还是碧玉，她们各自的主子薛湘灵和赵守贞应该说都是善良的，可作为受她们雇佣使唤的奴仆梅香与碧玉却不能算是善的。二位丫鬟在贯彻与执行主子旨意过程当中都充分地流露出了许多她们个人好恶的感情色彩。而她们的好恶就是蔓延在骨子里的仰强唾弱，奉富歧贫之势利意识与势利做派。

剧中大户薛家的梅香，虽为下仆，但她却生就了一双富贵的眼光，凡人凡事都以富贵的眼光打量人。看她在随主子出嫁时在锣鼓齐鸣的豪华仪仗中表现出来的那副目中无人，洋洋得意的样子，在因陋就简的花轿面前盛气凌人，骄横自负的表现，所以她在春秋亭前仗势欺人，对同于六月十八外嫁避雨的贫家女子赵守贞大施嘲讽之能事就不足为奇了。更有甚者，即使是在落难后受人之恩的情况下，仍旧放不下那双富眼看人的架子。当她见到自家小姐流落他家当老妈子却穿着上好的华贵衣衫，竟然无中生有地猜疑小姐是否在人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典型的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小户人家出身的碧玉或许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上她，虽进得卢府为奴，但是她却滋生了一种乍富穷人的暴发户心态。同为雇佣下人的她本当同情、体谅和照顾落了难的薛妈妈（薛湘灵）才是。可是这位碧玉姑娘却自持清高，打心眼里瞧不起薛妈妈，处处刁难薛妈妈，事事还要论资排辈压薛妈妈一头。典型的势利小人。

北京京剧院的这个《锁麟囊》演出版本加大了两个丫鬟的戏份儿，尤其是著名京剧小生演员包飞串演戏中的梅香，将小人物阴损的内心表现得活灵活现。作为观众不得不佩服剧作者和演绎者将戏中的两位丫鬟的角色安排与表演设计得如此巧妙——一个花旦（梅香）；一个丑儿角（碧玉），以此在表演风格上将命运相同，地位相等，性格相似的两个丫鬟区分开来，即言行举止各有截然，而将她们所共有的旧道德意识表现得淋漓尽致。值得反思的是，梅香快人快语，性情活泼，虽然欺凌弱势，歧视贫贱，对穷人不恭，却不曾让观众对其产生怨恨。至于三让椅中的碧玉，虽是面目可憎，但她不会擦眼观色，不懂得揣摩主子的心思，直来直去我行我素，尽管她变着法儿地挑事儿，闹事儿，其爽朗直率的性格，同样也不让观众们厌恶她。这是为什么呢？不佞贸然以为不怪观众不辩是非，而是二位丫鬟固有的旧道德观念亦或深或浅地长期存在于我们的社会生活意识当中，包括不佞本人在内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所以在观赏二位丫鬟所做所为之时，往往只体味到其俗然可笑的一面，而缺乏感受到其可鄙可斥之处。

通过《锁麟囊》中二位丫鬟的表演，从中可透视出我们身边社会长期存在的一些不良传统观念和现实现象。其实《锁麟囊》这出戏高就高在让观众欣赏表演及品味剧情剧意的同时，很容易联想自己与剧中人对号入座，自我反省个人为人处事之哲学。家父生前说得好“《锁麟囊》是出改造世界观的戏……。”如果我们受此激励，人人崇尚良善，摒弃势利陈俗，让我们当今和今后的社会世态不再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