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绝书》
(2015-10-17 18: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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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分类: 书评 |
《越绝书》
一、
另《越绝书.卷十一.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一篇,通篇更字字珠玉,其语言艺术之高超为此书中各篇之最。如记相剑师薛烛观勾贱之“纯均”剑时,著者曰:
“王取纯均,薛烛闻之,忽如败。有顷,惧如悟,下阶而深惟,简衣而坐望之。手振拂扬,其华萃如芙蓉始出。观其锷,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混混如水之溢于溏;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涣涣如冰释。”
三、经济思想
据《越绝书》注者序曰:“清王谟曰《越绝书》多阴谋秘计,而其精奥又在《计倪内经》,《外传枕中》二篇”——其言凿凿无妄也。手头原有《中国经济史》,若据以论之,当更具说服力,然其书已失其迹,复懒搜求,姑以白话论之:
1.注重贸易:“无息货”,“货物官市开而至”——此为计倪告勾践之言,下同。即不可停止货物流通,要发展市场之意。越能灭吴,关键之一在能利用地理之便发展贸易,以至于邦富兵强。此道理春秋末年即有人识之,难得!
2.经济预测:“水则资车,旱则资舟,物之理也”。即商人在水灾时预备车辆,旱灾时预备舟船意。商战之中,贵乎抢占先手,最忌盲从,须及时预测市场未来趋势,方能倍其利。
3.以价值规律定价商品:“籴石二十则伤农,九十则病末...故籴高不过八十,下不过三十”。马克思之价值规律理论曰:“同一商品,不同生产者耗费的个别劳动时间不同,从而商品个别价值不同,但它们只能按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所决定的价值与其他商品交换。个别价值低于社会价值者,能获得额外利益,反之就处于不利地位,甚至影响再生产。”——上引计倪此言,恰为此价值规律之绝好注释。
所谓“籴高不过八十,下不过三十”即籴价于30-80间既可令个别价值(20)低于社会价值(30-80),不妨害农户再生产,又可不“病末”(“九十则病末”)也。而“30-80”之价,即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所订价也,具体价位由价值规律来调节。千余载后,MR.马方得此结论,不亦迟哉?
B. 《越绝书》与《吴越春秋》相印证处
一、《吴越春秋.卷三公子光传》谓:楚平王遣使召子胥、子尚时,子胥卜之不详,故任子尚独回。次日楚使复取子胥,子胥已逸。此事于理不合:兄弟既处一室,何不共拘而去?察《越绝书卷一.越绝荆平王内传第二》,知伍奢拘于楚后,“其二子出奔,伍子尚奔吴,伍子胥奔郑”——此说似更合于事实也。
二、《吴越春秋.卷三公子光传》中叙芦中人之歌为:“日月昭昭乎侵以驰”,不解何意,观《越绝书》同卷中所记:“日昭昭,侵以施”方知其意。据张宗祥注:施,读曰移。故此句意为:“日太明,待其没。“此解于意为合。料《吴越春秋》中此句为抄袭《越绝书》,然错书”施“为”驰“(或后人转抄之误欤?)可见关于”《吴越春秋》又因是书(《越绝书》)而为之“之说亦非无据也。
三、《吴越春秋》称孙武为吴人,而《越绝书卷二.越绝外传记吴地传第三》中则曰:“巫门外有大冢,吴王客器孙武冢也“,可知孙武本齐人也。
四、又,因《越绝书》文字古朴,所叙过简,且常有阙文,时致文义不可解,如《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中之首、次段分别有:
1.“吴何以称人乎?夷狄之也,忧中邦奈何乎?”
2.“吴师何以称人?吴者,夷狄也,而救中邦,称人,贱之也。”二句。
其中“吴何以称人”为何意?观乎俞纪东译文,将其译作“吴何以特别的称作人”。此译悟来如青蛙坠井,惟不通耳。证乎《吴越春秋》,亦无相当之字句,奈何?料《越绝书》既颇多征引《春秋三传》、《史记》等书,察《春秋三传》中有关章节当可知“吴何以称人”为何意也。寻其义前,容先叙《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之大意如下:
《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之首、次段记载了吴为蔡兴师伐楚之事:“...蔡昭公南朝楚,被羔裘。囊瓦求之,昭公不与。即拘昭公南郢,三年然后归之。昭公去至河,用事,曰:‘天下谁能伐楚乎?寡人愿为前列!’...阖庐于是使子胥兴师,救蔡而伐楚。”
或《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之首、次段皆援抄《春秋三传》而来?验之《春秋谷梁传.定公四年》,中惟有“吴何以称子”句,并无“吴何以称人”句。或此“人”为彼“子”之误欤?即如是,“吴何以称子”又为何意?为便于以下说明,特将《春秋三传》中有关文字摘抄如下:
1.《春秋公羊传.定公四年》:“吴何以称子?夷狄也而忧中国,其忧中国奈何?”
2.《春秋谷梁传.定公四年》:“吴其称子,何也?以蔡侯之以之,举其贵者也...吴信中国而攘夷狄,吴进矣...何以谓之吴也?狄之也。何谓狄之也?...不正...故反其狄道也。
3.《春秋左传.熹公四年》:“春,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
由此可知《春秋》中对吴有两种称呼:一曰吴子,一曰吴(人),前者为褒义,后为贬义。以此推知,
《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中“吴何以称人乎?夷狄之也,忧中邦奈何乎?”句中之“人”字应为“子”才对;与此同,《越绝书卷三.越绝吴内传第四》中“吴师何以称人?吴者,夷狄也,而救中邦,称人,贱之也。”句应为“吴师何以称人?吴犯中邦,反夷狄,称人,贱之也。”方合理。
近阅刘知几《史通》,于其卷四.称谓第十四中见“昔夫子修《春秋》,吴、楚称王而仍旧曰子,此则褒贬之大体,为前修之楷式也。”句,可知刘知几也是这般理解的。
至此,于《越绝书》之观感大略叙毕,然尚有一二不明,容一并发之,以快吾心。
(1).磐郢:《越绝书》称越以胜邪,鱼肠,湛卢献诸吴王;然《吴越春秋》则称吴所受三剑为磐郢,鱼肠,湛卢,是则胜邪又名磐郢也(《越绝书》译注胜邪为莫邪,非也。)
《越绝书卷二.记吴地传第三》中又曰:“时耗、鱼肠之剑以葬吴王阖庐。”——按吴共得越三剑,湛卢入郢后,惟余鱼肠、磐郢,则此时耗应为磐郢之异称也。
《越绝书》又称,越王勾贱有宝剑毫曹,巨阙,纯均等五把名剑。《吴越春秋》曰,磐郢,亦曰毫曹。故磐郢又添一异名也。总之,磐郢之异称有三:一曰胜邪,二曰时耗,三曰毫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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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剑名 |
原属国 |
铸剑师 |
宝剑异名 |
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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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均 |
越国 |
欧冶子 |
纯钩 |
华如芙蓉,才焕如冰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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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卢 |
越国 |
欧冶子 |
辟闾 |
五金之英,太阳之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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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郢 |
越国 |
欧冶子 |
胜邪,时耗,毫曹 |
不法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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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肠 |
越国 |
欧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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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理不顺,不可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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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阙 |
越国 |
欧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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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铁犁如粢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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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光 |
越国 |
欧冶子、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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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 |
楚国 |
欧冶子、干将 |
龙泉 |
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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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阿 |
楚国 |
欧冶子、干将 |
太阿 |
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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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布 |
楚国 |
欧冶子、干将 |
工市 |
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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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将、莫邪 |
吴国 |
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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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相配如霓虹 |
至此,此读书笔记方写毕。吾历数日以成此文,觉甚苦形神。徒一笔记耳,何劳太勤?然复思古之贤达,忙碌终生以求经义,乃远勤于我,故心反有所愧焉。倘无衣食俗务所累,而可遁身于南山之茅舍,予我一净几,一秃笔,一豆灯,一苦茶,又敢不效先贤所为?世易时移,今须先为稻梁谋,为斗米折腰,为权贵摧眉,然后乃可以偷闲缀文自娱也。
未能专志欲文,此乃我之苦也。南山已芜,无时畅赋归去来;北望停云,是时心中可无恨?古今之人,皆恐老之将至,我反日待其时之临也。何者?无他,冀暮年有暇,可续少志耳。亦已乎,尽此。不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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