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可

这是2018年的12月，画室里烹煮白茶的咕嘟声十分清楚，因为实在安静。人太熟了，不如沉默，时间的计量好像只是数着饮下了第几杯。海芳掐掉一段枯了的铜钱草，说：“茶喝多了，来点白水吧？”

今日碎碎念没有什么来由，只是时间翻滚，记忆上腾，浮上来多少就捞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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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海芳认识25年了，那时候她蘑菇头，大眼睛，身条纤细，吃必海吃，笑必狂笑，不似现在稳如泰山的样子。我们十几岁时在一个画室画画，然后各自外出求学。二十多岁在济南重逢，她留起了长发，也不再提画画的事儿。我们养猫、做饭、看碟、喝酒，我喝大了话多，她喝大了觉多。在很多事情上，她是豪放派，具有现代人羡慕的钝感力——不计较、不留意、不反应，但是内心某处有直达生命最高境界的情感和艺术诉求。

我认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这些。

那时候也偶尔画个素描，但是漂泊的日子七零八落，纸上的痕迹注定留不住。少年时谈论的话题，除了趣事就是烦恼，人还有点气力的时候，就不惧投身大悲大喜的折腾。如今对坐，声音小了，语速缓了，一杯接一杯的茶，随手拿起来的画，彼此会觉得，你老了，但你越发好了。

阳光舜城有两个特点，一是画家聚居，二是茶馆众多。在过去的一些年里，海芳过上了自己喜欢的慢生活，画室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茶室一间一间地喝过来，若是情愿如此，便不算打发日子。只是，她敢于穿鲜艳的色彩，却永远沉默在观察者的角落。

我时常回忆她仰天长笑的样子，嘴巴咧得能看到扁桃体。那时候不想将来。然而生活不会放过刺痛任何人的机会，或者说，不会放过刺痛人的任何机会，不管你在人群之中，还是江湖之外。几番风雨，笑声渐远，但另一种内在却厚积薄发，这是生命的真实力量，是发觉，也是重逢，不可遏制，无休无止。

铺陈这么长，我要说的其实就一句话：她终于又画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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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板画

重拾画笔的这些年，是海芳的回家之旅。画工笔的间隙她进修过山水、瓷画等，到处学习。有段时间一打电话，那头就说上课呢。其实她十几岁就开始接受专业绘画训练，尤其造型功底扎实。成年后她尝试过很多行当，圈圈绕绕，最终还是回到了18岁的梦中。这个梦并不虚幻，是实打实的艺术、一笔一画的耕耘，是自己拥有也愿意分给众人的小确幸。逐渐地，有很多爱慕艺术的朋友来找她，有家庭主妇，有职场精英，有国企领导，也有认不得多少字的老奶奶，画画开启了她们的另一种人生。她们很惊喜，在老师的指导下，自己居然能画出那么美的东西来！往后，就是长期沉浸所带来的平淡幸福。

海芳的画室成了一片远避烟火的净土，有人处理完公私琐事后，宁愿天天泡在这里，把画画过成了日子。观察，摹写，勾线，上色，这优雅的缓慢，收聚了散落的时光，让生命变得明朗，仿佛前半生的奔走，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驻足。

人生还可如此，人生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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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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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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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作品

海芳带领大家临摹宋画，从最经典的作品开始，这个起点的选择非常明智，也大有效果。海芳自己，其实是有些慵懒的。她指着一幅未完成的牡丹说：“我并不刻苦，一幅画走走停停画好久，我喜欢这种不被催促的日子。”之所以那么多人喜欢靠近她，就是被这种自然松弛的状态所吸引吧。我们整天说城市与自然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外在与灵魂的冲撞，其实无非就是个选择，想要，你就坚定地作个选择，然后无怨无悔走下去。

山东是书画大省，山东的女画家也人数众多、能者云集。2016年，画了六年工笔的海芳加入了山东省女书画家协会，这个大家庭带给她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多的学习机会。在画坛中，她是沧海一粟，但懂得自爱的生命总会持续得更久，绽放得更好。

我当然很愿意给海芳写点小文，不是简单的鼓掌，更多的是感动于这种生命状态。只是相识太久，无处着手。今日泛泛几句，也是年末絮语，纪念我们七零后特有的青春，安抚往事，再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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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芳 1975年生于郓城。2010年起从事中国工笔画创作，2012年师从耿大海学习陶瓷绘画，2016年加入山东省女书画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