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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乔亿《剑溪说诗》选录
(2020-10-16 18: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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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溪说诗 |
分类： 文史资料 |
乔亿，字慕韩，号剑溪，别署实亶居士，江苏宝应人。乔崇修子。国子监生。与沈德潜交善，工诗。有《小独秀斋诗》、《窥园吟稿》、《剑溪说诗》、《杜诗义法》、《艺林杂录》等。他的《大历诗略》是清代唐诗的重要选本。以下雪中桦钞录自《剑溪说诗》《剑溪说诗又编》。
读古人诗，要分别古人气象。盛唐诗有极不工者，气象却好。晚唐诗有极工者，气象却不好。
汉魏六朝诗勿论寄兴，如何气象？固自不同。
赋诗分气象，佳句莫频频，杜老岂欺予哉！
黄鲁直曰：吟诗不须务多，但意尽可也。古人赋诗，必因情事之繁略以定体製之丰约，断不瘠义肥辞，徒悦目偶俗而已。
谓汉、魏晋、盛唐诗不能傚效者，自画之词也。谓宋金元诗不可寓目者，拘墟之见也。大率五言在六朝不可居鲍谢后，在唐不可居韦柳后，七言则坡谷已下。如放翁、遗山，余均有取焉。
论诗如论士，品居上，才次之。若但以才言，更千百世之下，无出眉山右者。必求诸品，当知韦柳既没，清音遂杳者五百余年，迨明初高季迪乐府、五言始，刻意六朝，才情兼瞻，而元习未除，骨稍轻，气稍薄也。又百三十年，李何继起，力振颓风，倡为古调，一时羣彦莫不景从，虽真伪杂兴，瑜瑕莫掩，然而立志高，趋向正矣。
论诗当论题。魏晋以前，先有诗，后有题，为情造文也。宋齐以后，先有题，后有诗，为文造情也。诗之真伪并见于此。
益都赵清止观察（赵进美）论诗云：格律严则境地狭，拟议盛则性情薄。余谓：格律严，能境地不狭，惟老杜。若夫拟议盛则性情未有不薄者，陆机、江淹且然，况其下乎？
景物所在，性情即於是焉存。
陈白沙曰：论诗当论性情，论性情先论风韵，无风韵则无诗矣。愚谓先生深味道腴，自具性情，故首以风韵为言。至近代名家专尚风韵，不问性情，反得谓之有诗乎哉？
许彦周亟称《邶风》“燕燕于飞”可泣鬼神。阮亭先生復申其说，为万古送别诗之祖。余谓唐诗之善者，不出赠别、思怀、羁旅、征戍及宫词闺怨之作，而皆具于《国风》、小大《雅》。今独举《燕燕》四章，其说未备。盖《雄雉》思怀诗之祖也，《旄丘》《陟岵》羁旅行役诗之祖也，《击鼓》《扬之水》征戍诗之祖也，《小星》《伯兮》宫词闺怨诗之祖也。
宋以来学《击壤集》者多囗学究语，又或以书为诗，以文为诗，其乏风韵以此。
诗学根于性情，则识与年进，愈老愈妙。不然，精力向衰，才思顿减，遇英锐后生皆当避席也。
所谓性情者，不必义关乎伦常，意深于美刺，但触物起兴，有真趣存焉耳。
性情，诗之体；音节，诗之用。
音节，难言也。近体在字句轻重清浊，古体在气调舒疾低昂。
音节不但四声，必兼喉舌腭齿唇，方为尽善。
李虚己初与曾致尧唱酬。致尧谓曰：“子之诗虽工，而音韵犹哑。”虚己未悟。既而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须切响”，遂精于格律。
凡读詩，宜沉缓而悠圆，其滋味自出音節，亦自有會心。
孟郊诗笔力高古，从古歌谣、汉乐府中来，而苦涩其性也，胜元、白在此，不及韦、柳亦在此。
郊诗类幽愤之词，读之令人气塞。
世人但目皮色苍厚、格度端凝为杜体，不知此老学博思深，笔力矫变，于沉郁顿挫之极，更见微婉。试举五古，自前后《出塞》、《三吏》、《三别》、《彭衙行》外，如《玉华宫》……等篇，学杜者视此种曾百得一二与？
韦诗五百七十馀篇，多安分语，无一诗干进。且志切忧勤，往往自溢于宴游赠答间，而淫荡之思、丽情之句，亦无有焉。至若“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等句，乃建中初遇故人，凄然而论旧，自道其盛时气概，于今为可悲耳。……以恒情论之，少年无赖作横之事，有忸怩不欲为他人道者，而韦不讳言之，且历历为著于篇，可谓不自文其过之君子矣。
诗中有画，不若诗中有人。左司高于右丞以此。
古今共推韦诗冲澹，而韦之分量未尽也。如《睢阳感怀》、《经函谷关》，并大有关系之作，尚得以冲澹不冲澹论耶？《唐文粹》、《文苑英华》不录此二首，独《品汇》收入，可称巨眼。
左司歌行，极华赡中仍加澹逸，特风调稍逊王、李诸公，然王、李较之意浅。
古今悼亡之作，唯韦公应物十数篇，澹缓凄楚，真切动人，不必语语沉痛，而幽忧郁堙之气直灌输其中，诚绝调也。潘安仁气自苍浑，是汉京馀烈，而此题精蕴，实自韦发之。
储、王并称，储自不及王。独《田家》诗归愚先生以为储胜，盖此题诗更宜朴质也。
白乐天中怀坦荡，见之于诗，亦洞澈表里，曲尽事情，俾读者欣然如对乐易友也。然往往意太尽，语涉粗俗，似欠澄汰之功。
元次山诗，在唐人中又是一格，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新城公曰：“刘史部公他云：‘七律较五律多二字耳，其难什倍，譬开硬弩，只到七分，若到十分满，古今亦罕矣。……求其十分满者，惟杜甫、李颀、李商隐、陆游，及明之空同、沧溟二李数家耳。’”愚谓王维、刘禹锡亦有十分满者，岂反作故翁、沧溟下耶？
五言绝句，工古体者自工、谢朓、何逊尚矣，唐之李白、王维、韦应物可证也。唯崔国辅自齐梁乐府中来，不当以此论列。
柳州（柳宗元）歌行甚古，遒劲处非元、白、张、王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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