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做了一遍广播体操，又迎着上班车流的方向走了一段。不死心，他朝家走着，仍不停地回头张望，终于没能看到那个娉婷的身影。
    已经好几天了，她没有从这条路上来。
    楼区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他吃着早点，站在窗前向楼下望着。
    下面是一条扫得干干净净的方砖小道。按照惯例，她若是从这里经过去上班，他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这是在中国一个清冷的深秋的早晨发生的平常事件。当然也可以认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在等待之中。他想。金色的晨曦涂在他的眼镜片上，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慢慢温醺起来的中午。晚上跺起来的白菜堆现已分摊开，等待又一个寒夜降临时再跺成小山。路旁一簇轻轻摇动的白色的菊花欲言又止，仿佛在等待人们客观公正的评价。而夏日里藤蔓繁茂的丝瓜秧子，眼下却枯黄焦干，在冷风里碰出金属般轻脆的声响。它在梦中等待云层和土地深处的消息。世间万物的某种对应变化也许是一种等待关系吧，那么他今天认真甚至有些急切地等待她，又属于什么呢？
    他不了解她，他们之间从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好像上世纪五十年代或更早些反正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古老的故事。她每天上班都从他家门前的方砖小道上走过，如此而已。他等待她，似乎也仅仅限于早晨，在那一瞬间里。整个白天，他精力充沛地工作奔波，夜晚看看电视或在灯下读读闲书。这些时间里他一切正常。但是他发现一到早晨，自己就条件反射般地进入一种状态，一种情境。当自己带着怦怦的心跳，按照固定的时间忙乱地收拾好提包走出家门，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只有长吁一口气狠唾一口唾沫才能镇定自若地迎上前去，与她擦肩而过。他会忽然感到，在喧闹的城市里，在这条被剪得很整齐的冬青夹持下的方砖小道中，竟充溢着菊花的幽香。他为自己感觉的迟钝与衰退而羞惭。
    和过去相比，他觉得他少了许多浪漫和热情。也许几天、几月、几年之内再也不会见到她，也许那俏丽的容颜从此永远消失在熙攘拥挤的人海尘世中，成为一个凌乱模糊的梦。正像歌里唱的：“有些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一个人，一段情缘，恰如秋之落叶，时势所至，归落泥土，化入寰宇往复不断的隆隆运转中，识之真情感、真面目者能有几人呢？
    然而，为自己，他愿意等待，哪怕是极其渺茫的等待。等待是一种回忆，等待需要勇气。等待就有希望，等待是人生幸福的一种体验。如果说等待只是被动的，那么谁又能断定等待的结果呢？偶然中含着必然，过程中已发生了变化。他想，假如他再一次遇到她，自己一定不会慌乱，他会坦然而轻松地径直走过去，问一声好，或者点一下头，就像他应该坦然而轻松地走向生活一样。在他的脸上，此刻一定会出现一种清爽的表情，一如这早晨。
    ……他能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