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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六七岁始入乡塾受《诗》,诵至燕燕、绿衣等篇,便觉枨触欲涕,亦不自知其所以然。稍长,遂颇悟兴观群怨之旨。宋玉融、陈叔盥与乐轩陈藻读《国风》于古寺,至采,藻掩卷而泣,顿悟中庸之旨。叔盥以告网山林亦之,网山遂以藻见于其师林艾轩曰:“吾尝谓《诗》不歌,《易》不画,无悟入处,今于元洁尤信。”知此者,可与言《诗》。然采之诗,亦未见可泣处。
宋、明以来,诗人学杜子美者多矣。予谓退之得杜神,子瞻得杜气,鲁直得杜意,献吉得杜体,郑继之得杜骨。它如李义山、陈无己、陆务观、袁海叟辈,又其次也。陈简斋最下,《后村诗话》谓简斋以简严扫繁缛,以雄浑代尖巧,其品格在诸家之上,何也?
唐吴兴沈亚之《下贤集》十二卷:古赋诗一卷,杂文杂著(如《湘中怨》、《秦梦记》、《冯燕传》之类)三卷,记二卷,书二卷,序一卷,策问对一卷,碑、志、表一卷,行状祭文一卷。有宋人序,题“元丙寅十月一日。无名氏”。末有万历丙午闽人徐勃兴公跋,云钞诸焦太史者。后附张、杜牧、李商隐三诗。黄俞邰(虞稷)得之周栎园户侍,户侍得之谢在杭方伯家。《下贤》文大抵近小说家,如记弄玉、邢凤等事。
予赠徐隐君东痴(夜)诗云:“先生高卧处,柴门翳苦竹;雪深门未开,村鸡鸣乔木。日午炊烟绝,吟声出茅屋。”云云。故友叶文敏公(方蔼)最爱之,而不解“鸡鸣乔木”之句,以为江南若见鸡上木鸣,则以为妖孽矣。然古诗已云:“鸡鸣高树颠”,陶诗云:“鸡鸣桑树颠”,而谚亦有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此皆目前习见语,讠刃庵岂忘之耶?
佛手柑诗
益都王太平(遵坦)有《咏佛手柑诗》云:“断此黄金体,施于祗树林。度人难下指,合掌即传心。眯向骈枝悟,香从反覆寻。诸天有真诀,巨擘竞森森。”予每叹其工。太平又尝作禅意诗数十篇。
木瓜诗解
紫阳解诗多失本意。其甚者,如“本瓜”一章,尤为穿凿。辅广《童子问》亦知其非,而不敢斥师说,则欲尽抹倒小序、《家语》以傅会其谬,依违可笑。云有学者请于先生曰:“某于木瓜诗反复讽咏,但见其有忠厚之意,而不见其有亵慢之情。小序以为美齐桓,恐非居后揣度者所能及。或者,其有所传也。窃意桓公既殁之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人感桓公之惠,而责文公之无恩,故为是诗以风其上。不然,则《家语》所谓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岂凿空而为此言乎?”先生以为不然,曰:“若以此诗为卫人欲报桓公之诗,则齐桓之惠,何止于木瓜,而卫人实未有一物报之也。”(此论呆甚,岂诗人言外之意)“愚谓(此下辅氏之说)以此言之,则小序之说,亦傅会之失,实无所据(何武断如此)。而先生疑以为男女赠答之词,则亦以为卫风多淫乱之诗而疑其或然耳(此段是)。至于《家语》所载夫子之说,乃王肃所纂集,固难尽信,而其言亦又无甚意味。且于小序之作,未知其孰为先后也。”(若是则秦火已后,《六经》、《四于》之书皆不足信矣。囚傅会师说,而并欲废《家语》,可谓妄人也已矣。)其它解《有女同车》、《风雨子衿》等篇,皆傅会无理。诸家之说,斯为最下。
宋任忠厚()坐上书入籍,久不得调,投时相启云:“笼中翦羽,仰看百鸟之翔;岸侧沈舟,坐阅千帆之过。”盖用白乐天诗“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语。
《猗觉寮记》云陈后山平生尊黄山谷,末年乃云:“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人或疑之,非也。无己少学文于子固,后学诗于鲁直,各有师承。是诗(观兖文忠公六一堂图书。)又有句云:“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又与林秀州书云:“有闻于南丰先生,不敢不勉。”答晁深之书云:“始仆以文见南丰,辱赐以教。”云云。又妾薄命二篇,至有“杀身以相从”之语,自注为曾南丰作。其推尊至矣。至答秦觏书云:“仆于诗初无师法,一见黄豫章,尽焚其稿而学焉。”其自叙源流甚明白。惟于两苏公,虽在及门六子之列,而其言殊不然。其答李端叔书云:“两公之门,有客四人,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长公之客也;张文潜,少公之客也。”言外自寓倔强之意,此则不可解耳。
虞道园序范德机诗,谓世论杨仲弘如百战健儿,德机如唐临晋帖,揭曼硕如美女簪花,而集如汉廷老吏。曼硕见此文大不平。一日过临川诘虞,虞云“外间实有此论”,曼硕拂衣径去,留之不可。后曼硕赴京师,伯生寄以四诗,揭亦不答,未久卒于位。偶读梁石门寅集述此,记之。文士护前,卢后王前,千古一辙,可笑也。
唐李观《元宾文集》五卷,附诗四篇,始《郊天颂》,终《宁节度飨军记》,凡杂文五十篇。诸碑铭亦有奇处。至与孟简吏部、奚员外诸书,粗率叫呶,如醉人使酒骂坐。盖唐中叶已后,江湖布衣,挟行卷干荐绅,延接稍迟,赠遗稍薄,则谤读言随之,浸以成习,观诸书可见。编首有陆希声序,谓“始元宾举进士,其文称居退之右。元宾早世,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又云:“元宾尚于辞,故辞胜其质。退之尚于质,故质胜其辞。”(此序载《文粹》中)予谓元宾视退之,如跛鳖欲追骐骥,未可以道里计也。
予《蜀道诗》有“熊馆四时阴”之句,亡友叶文敏讠刃庵(方蔼)以为射熊馆乃汉上林馆名,不可借用。非也。《梦溪笔谈》云:“熊于山中行数千里,悉有ㄣ伏之所,必在石岩枯木中,山民谓之熊馆。”讠刃庵或偶忘之耳。又有句云:“东道连旬忍。”按旬忍音润蠢,而颜师古《地理志注》音劬,予从颜音。
唐人所歌乐府词曲,率是绝句,然又多剪截律诗,别立名字,殊不可晓。如王右丞“风劲角弓鸣”一首,截取前四句名《戎浑》;“扬子谈经处”一首,截取前四句名《昆仑子》,旗亭伶人所歌高常侍“开箧泪沾臆”一首,(《万首》作濡)本是长篇,截取前四句名《凉州歌》是也。又考教坊记诸曲名,如《胡渭州》、《穆护子》(又作砂)、《凉州》、《伊州》、《甘州》之类皆载,而无《戎浑》、《昆仑子》之名。
金坛潘高孟升《南村诗》,雅语时入古人,予最喜一绝句云:“黄鸦谷谷雨疏疏,燕麦风轻上鱼。记得去年寒食节,全家上冢泊船初。”
扈从清凉诗
高侍讲(士奇)扈从清凉山杂诗云:“仙跸陪游陟井参,年来万里阅崎嵌。东西行遍关山路,三度春风宿羽林。”(辛酉,扈从巡历喀尔沁。壬戌,扈从奉天府。癸女,扈从清凉山。皆以二月出都。)“轻寒未放杏花枝,树底停鞭感岁时。不止今年负花事,漫将游迹比分司。”(元王恽完州诗“谁著分司王老子,杏花香里过今春。”)“氵寇水溅溅出谷流,沙原路僻草新抽。鸡声亭午山村外,报道邮签过定州。”“佛顶分来五髻青,浮空凤刹玉舆停。茜衫黄帽摇金铎,宫锦齐开梵字经。”“紫府仙山实奥区,长松郁郁壑争趋。兴来那得勾龙爽,重写峰峦入画图。”(勾龙爽有《紫府仙山图》,载《宣和画谱》。)“新安城上有高楼,金粉香销几百秋。传是章宗游赏地,纤花细草满春洲。”“野淀弥漫一望迷,渔庄蟹舍接通堤。远天云树熹微里,只少楼台似浙西。”
辛亥秋,偶观施愚山(闰章)所携书画。东坡书二通:其一与柳子玉、宝觉师会金山诗。又其一云:“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手不废卷,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已。作诗示慈云老师。”后有常熟严文靖公(讷)跋。又元人赵仲穆画竹,愚山作记,沈绎堂书之。又徐渭画芭蕉,自题云:“蕉叶屠埋短后衣,墨描铁锈虎斑皮;老夫貌此堪谁比?朱亥椎临袖口时。”笔墨奇肆之甚。
《南史》曹景宗赋竞病二韵诗,盖与古语暗合。僖七年,郑大夫孔叔,言于郑伯曰:“心则不竟,何惮于病?”又宋曹翰平江南后,久为环卫。一日内宴,群臣赋诗,翰以武人不预,自陈少习为诗,亦乞应诏,太宗限刀字韵。翰援笔立成诗云:“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看盘花旧战袍。”太宗览之,骤迁数级。二曹事绝相类,大奇。
在京师士大家,见明怀宗愍皇帝御书王维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十字。笔势飞动,上有“崇祯建极之宝。”
林翁茂之(古度)居金陵,年八十馀,贫甚,冬夜眠败絮中。其诗有“恰如孤鹤入芦花”之句。方尔止(文)寄翁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及卒,周栎园侍郎(亮工)葬之钟山。
松筠庵诗
康熙庚申,刑侍高公(珩)再致政,归淄川,未行,移居宣武门西松筠庵。相国益都冯公(溥)过之,流连竟日。高公赠诗云:“户倚双藤禅宇开,无人知是相公来;相看一笑忘朝市,风味依然两秀才。”冯公和云:“隐几僧寮户不开,天亲无著忆从来;而今老去浑忘却,祗识维摩是辨才。”予亦和云:“二老前身二大士,相逢半日画炉灰;它年古寺经行地,记取寒山拾得来。”
明万历中年以后,迄启、祯间,无诗。惟侯官曹能始宗伯(学)诗,得六朝、初唐之格。一时名士如吴兆、徐桂、林古度辈皆附之,然海内宗之者尚少。钱牧斋所折服,惟临川汤先生义仍与先生二人而已。能始官四川参政,与监司谒抚按,必于馆中别设一几,隶人置书几上,对众一揖,即就几披阅,不交一言,其孤亢如此。晚年大节如江万里,尤不可及。予生甲戌,以辛卯中乡试,乙未中会试,与先生相去一甲子,无不符合。
颍滨诗刻
古北口一寺中有石刻苏颍滨诗云:“乱山环合疑无路,小径萦回长傍溪;仿佛梦中寻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盖公元间奉使契丹时所题,而辽人刻石者。
屏山诗禅
刘屏山子,朱文公师也。其《屏山集》诗,往往多禅语。如牧牛颂云:“软草丰苗任满前,苍然觳觫卧寒烟。直饶牧得浑纯熟,痛处还应著一鞭。径山寄道服云:“远信殷勤到草庵,却惭衰病岂能堪?聊将佛日三端布,为造青州一领衫。粲粲休夸绮与纨,纫兰制芰亦良难;此袍遍满三千界,要与寒儿共解颜。”此类是也。先生常语文公曰:“吾少官莆田,以疾病,时接佛老之徒,闻其所谓清净寂灭者,而心悦之。比归,读儒书,而后知吾道之大,其体用之全乃如此。”故文公讲学,初亦由禅入。
昔人评谢康乐诗,如初日芙蓉;颜延之诗,如镂金错采。梁武帝取其语以入书评云:“李镇东书如芙蓉之出水,文彩之镂金。”
宋李之仪端叔《姑溪文集》五十卷:古赋诗十一卷,铭赞一卷,表启书四卷,杂书一卷(此上下阙数卷),手简十七卷,序一卷,记二卷,题跋五卷,祭文青词二卷,墓志三卷,词曲三卷。《后集》二十卷:古赋诗十三卷,铭赞一卷,序跋一卷,手简三卷,志状二卷。端叔在苏门,名次六君子,曩毛氏《津逮秘书》中刻其题跋。观全集殊下秦、晁、张、陈远甚,然其题跋自是胜场。
宋苏舜钦子美《沧浪集》十五卷:首有欧阳序,古律诗八卷,志状二卷,书二卷,上书疏状启表二卷,记序杂文一卷。有南宋施元之跋,尾云:“《苏子美集》十五卷,欧阳文忠公为之首序。子美在宝元、庆历间,有大名,其文章瑰奇豪迈,自成一家。不幸沦落早世,故生平所著止此,而近时亦少见之,元之因俾镂版于三衢。又得尚书汪公圣锡所藏豫章先生诗,为子美作也。并附之左方。乾道辛卯六月己巳,吴兴施某书。”
宋石介守道《徂徕集》二十卷,诗卷辨说原释传录杂著五卷,论二卷,书六卷,序一卷,记一卷,启表一卷,石门吴孟举(之振)所贻宋刻也。守道最折服者柳仲涂,最诋讠其者杨文公大年,观魏东郊诗怪说可见。其文倔强劲质,有唐人风,较胜柳、穆二家,终未脱草昧之气。
苏子美诗
《沧浪集》有及第后与同年宴李丞相宅诗云:“拔身泥滓底,飘迹云霄上;气和朝言甘,梦好夕魂王。轩眉失旧敛,举意有新况;爽如秋后鹰,荣若凯旋将。”一第常事,而津津道之如此,子美之早废不达,已略可见矣。昔人议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之作,子美何以异此?
唐本《笠泽丛书》四卷,以甲乙丙丁为次,前有自序及江湖散人传,后有宋政和元年毗陵朱衮序,乃江西士夫家旧本,黄俞邰得之金陵饼肆中。自跋云:“出鲁望手编,唐本古雅,殊可宝惜。予旧藏皮袭美《文薮》十卷,有袭美自序,宋柳开仲涂序,亦皮所自编也。凡《松陵唱和集》诗,二编俱不载。”
宋柳开仲涂《河东文集》十五卷,附行状一卷,门人张景所编。其文多拗拙,石守道极推尊之,其过魏东郊诗,上拟之皋、夔、伊、吕,下拟之迁、固、王通、韩愈,殊为不伦。《东郊野夫传》,开所自述,与《补亡先生传》,常载集第二卷。又穆修《伯长集》,代州冯秋水方伯(如事)顺治中刻之金陵,文拗拙亦与开类,诗尤不工。唐末宋初,风气如此,其视欧、苏,真陈涉之启汉高耳。景,字晦之,避难逋窜,改姓名曰李田。所至题曰:“我非东方儿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也,欲识我踪迹,一气万物母。”景作柳集序,破题云:“一气万物之母也。”见《湘山野录》。
李太白清平调行乐词,皆用飞燕昭阳事,然予观王少伯宫词,如“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锡锦袍”;“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皆为太真而作,皆用昭阳事。盖当时诗人之言多如此,不独太白。
钱牧斋先生注杜诗,卷首附录有《徐介题耒阳杜工部祠堂》诗云:“手接汨罗水,天心知所存;故教工部死,来伴大夫魂。流落同千古,风骚共一源;消凝伤往事,斜日隐颓垣。”偶看王得臣《麈史》云:“熙宁初,调官泊报慈寺,阳翟徐秀才出其父屯田(忘名)诗,清苦平淡,有古人风。其过杜工部墓一首云:“水与汨罗接,天心深有存。远移工部死,(四五六句同)江山不受吊,寒日下西原。”字句稍不同,盖屯田即介也。前本手接二字不可晓,疑有误。
宋临川吴曾虎臣著《能改斋漫录》十五卷,虞山钱公注杜诗多引之。当时有知麻城县郑显文者,遣其子之翰赴御史台论曾,事涉谤讪。有旨:曾、显文各降两官。赖臣僚缴奏,孝宗明圣,黜显文,其子送汀州编管。后京镗爱其书,始版行,见《恕斋丛谈》,著书之难如此。今观曾书多不满王介甫之论,奸人殆犹袭党人故智云。
唐衡州刺史吕温和叔文集十卷:赋诗二卷,书序一卷,表状二卷,碑铭二卷,铭文一卷,颂赞一卷,杂著一卷。卷首有刘梦得序,末附柳子厚《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有跋云:“右《吕衡州集》十卷,甲子岁,从钱牧斋借得前五卷;戊辰,从郡中买得后三卷,俱宋本。第六、第七二卷均之阙如。越三年辛未,友人姚君章始为予录之。因取《英华》、《文粹》照目写入,以俟他年得完本校定。”又云:“此本一照宋本钞写。第二卷闻砧已下十五首,宋本所无,案陈解元棚本钞入。孱守居士书。”
冯班,字定远,常熟人。博雅善持论,著《钝吟杂录》六卷。尝云:“朱子言《礼》称郑康成,后儒不从也,却用陈浩注。程子极信《诗》小序,后儒不从也,却从朱子。”又云:“祝字有去声,后人别作咒诅字,钱牧斋不知;讯谇是一字,王州不知。”作文字不可不讲字学。定远论文,多前人未发;但骂严沧浪不识一字,太妄。
乐府古诗不必轻拟,沧溟诸贤,病正坐此。前人拟古莫妙于陆机、江淹。冯班云:“江、陆拟古诗,如搏猛虎,禽生龙,急与之角力不暇,气格悉敌。今人拟古,如床上安床,但觉怯处,种种不逮。”此论良是。若傅玄《艳歌行》云:“一顾倾朝市,再顾国为墟。”呆拙之甚,所谓点金成铁手也。王州云:“乎子四愁,千古绝唱。傅玄拟之,致不足言,是笑资耳。玄又有《日出东南隅》一篇,汰去菁英,窃其常语;尤可厌者,本词‘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大”,绰有馀味,乃益以天地正位之语,正如低措大记旧文不全时,以己意续貂,罚饮墨水一斗可也。”谅哉!
王慧诗
王慧,字兰韵,太仓人。同年长源督学(发祥)之女,有隽才,所著《凝翠轩诗》一卷,极多佳句。闺词云:“轻寒薄暖暮春天,小立闲庭待燕还。一缕柳花飞不定,和风搭在绣床前。”又五言如:杏花都掩屋,杨柳半垂溪。花阴依略杓,竹色卷潇湘。风怀看绿柳,愁绪比黄杨。纨扇三春月,缃琴五夜霜。七言如:别去新篁方解箨,重来芳树欲过头。萧萧竹影遮红药,细细波纹映白鱼。才过轻雷收笋箬,旋新水试茶芽。一枝香供宜金屋,半醉红扶待画叉(莺粟花)。杨柳溪桥初过雨,杏花楼阁半藏烟。泪淹红袖伤离日,愁在黄昏细雨中。朱添小印思题扇,钏擘轻罗忆点筹。墙角红残桃结子,石盆青浅菊分芽。柳絮飞残青满径,豆花零乱绿围村。棠梨谢后犹花信,樱笋过时已麦秋。几处溪山留薜荔,一秋风雨在芭蕉。皆佳句也。又宿田家偶见粘窗破纸,乃韩香奁诗,惜而赋绝句云:“丽情佳句有谁知?瞥见窗前字半欹。为惜风流埋没甚,自携红烛拂蛛丝。”此等怀抱,亦非寻常闺阁所解。
严沧浪《诗话》,借禅喻诗,归于妙悟。如谓盛唐诸家诗,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镜中之象,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乃不易之论。而钱牧斋驳之,冯班《钝吟杂录》因极排诋,皆非也。
李卫公一代伟人,功业与裴晋公伯仲。其《会昌一品制集》,骈偶之中,雄奇骏伟,与陆宣公上下。别集《忆平泉》五言诸诗,较白乐天、刘梦得不啻过之。
伊川尊诗小序
程伊川云:“《诗》小序便是当时国史作,如当时不作,虽孔子亦不能知,况子夏乎?如大序则非圣人不能作。”(泾野云,据此则小序不可改)又云:“问小序是何人作?”曰:“但看大序则可见矣。”曰:“莫是国史作否?”日:“序中分明言国史明乎得失之迹。盖国史得诗于采诗之官,故知其得失之迹;如非国史,则何以知其所美所刺之人?使当时无小序,虽圣人亦辨不得。”曰:“圣人删《诗》时,曾删改小序否?”曰:“有害义理处也须删改。”叶氏《习学记言》云:“作诗者必有所指,故集诗者必有所系。或记本事,或释诗意,皆在秦汉之前。读诗者以其时考之,以其义断之,惟是之从可也。欲尽去本序,自为之说,失诗意多矣。”
李卫公一代伟人,功业与裴晋公伯仲。其《会昌一品制集》,骈偶之中,雄奇骏伟,与陆宣公上下。别集《忆平泉》五言诸诗,较白乐天、刘梦得不啻过之。
伊川尊诗小序
程伊川云:“《诗》小序便是当时国史作,如当时不作,虽孔子亦不能知,况子夏乎?如大序则非圣人不能作。”(泾野云,据此则小序不可改)又云:“问小序是何人作?”曰:“但看大序则可见矣。”曰:“莫是国史作否?”日:“序中分明言国史明乎得失之迹。盖国史得诗于采诗之官,故知其得失之迹;如非国史,则何以知其所美所刺之人?使当时无小序,虽圣人亦辨不得。”曰:“圣人删《诗》时,曾删改小序否?”曰:“有害义理处也须删改。”叶氏《习学记言》云:“作诗者必有所指,故集诗者必有所系。或记本事,或释诗意,皆在秦汉之前。读诗者以其时考之,以其义断之,惟是之从可也。欲尽去本序,自为之说,失诗意多矣。”
题画诗三则
往见倪云林小画,自题诗云:“萧萧风雨麦秋寒,把笔临摹强自宽。赖有俞君相慰藉,松肪笋脯劝加餐。”又在京师人家见一诗云:“梓树花开破屋东,邻墙花信几番风。闭门睡过兼旬雨,春事依依是梦中。”末题云:“至正癸卯呈德机征君。”右二诗皆佳。
又罗塞翁画猿一轴,余铿题云:“抛却故山久,披图眼忽明。老夫归未得,说与晓猿惊。”韩性题云:“栗叶秋未黄,连臂撼山雨。白昼闻清啼,愁云梦天姥。”数诗皆佳作也(性,字明善,魏公八世孙,居绍兴,卒谥庄节先生,《元史·儒学》有传)。
张景春《吴中人物志》云:“武后尝吟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云云。问是谁作?李峤对曰:‘御史朱佐日诗也。’赐彩百匹。子承庆尝为昭陵挽诗,入高等。由是父子齐名。”按此诗诸集皆作王之涣,之涣开元间诗人,《纪事》《诗话》亦不载佐日名字,张说不知何据?
唐鲍防,字子慎,襄州人。仕终工部尚书,工诗,与谢良弼齐名,时亦称鲍谢。见《全唐诗话》。
耶律文正诗
元耶律文正《湛然居士集》十四卷,中多禅悦之语。其诗亦质率,间有可采者,略摘数篇:
“河中春晚我邀宾,诗满云笺酒满巡。对景怕看红日暮,临池羞照白头新。柳添翠色侵凌草,花落馀香著莫人。(朱淑真词“无奈春寒著摸人”)且著新诗与芳酒,西园佳处送残春。”(河中游西园)
“万里西征出玉关,诗无佳思酒瓶干。萧条异域年初换,坎轲穷途腊已残。身过碧云游极乐,手遮西日望长安。年光迅速如流水,不管诗人两鬓班。”(壬午元日)
儒将诗
刘后村跋总管徐汝乙诗云:“宋武臣能诗者贺铸、刘季孙,为坡、谷深许;其后有刘翰武子、潘柽德久,尤为项平庵、叶水心所赏重。”明景泰中,有十才子,汤参将胤最著,予见其《东谷遗稿》十卷,了无可取。成化间金陵姚福者,世袭千户,著《定轩集》、《避喧录》、《窥豹录》,及《青溪暇笔》若干卷。予尝见《暇笔》草稿,福手书也,记轶事颇亦可喜,而论诗肤陋。如自记蔡琰归汉图诗云:“若使胡儿能念母,他年好作倒戈人。”所取彭三吾咏明妃诗云:“妾分嫁单于,君恩本不孤。画工休尽杀,梦弼要人图。”谓得风人之体,真三家村学究见识,可为喷饭!又尝见南皮李腾鹏撰《明诗统》,取一诗云:“君王莫杀毛延寿,留画商岩梦里贤。”腐儒所见略同乃尔!又明名将如郭登、戚继光、陈第、万表,皆有诗名。
香奁诗
“眉山暗淡向残灯,一半云鬟坠枕棱。四体著人娇欲泣,自家揉碎砑缭绫。”杨廉夫香奁诗也,见集中。今讹作韩,非是。
仲殊诗
《漫录》载僧仲殊诗云:“瑞麟香暖玉芙蓉,画蜡凝辉到晓红。数点漏移衙仗北,一番雨滴甲楼东。梦游黄阁鸾巢外,身卧彤帏虎帐中。报道谯门初日上,起来帘幕杏花风。”右在平江呈黄左丞安中作,东坡所谓蜜殊也。
《北窗炙輠录》云:“歌、行、引,本一曲尔,一曲中有此三节。凡始发声谓之引,引者导引也。既引矣,其声稍放,故谓之行,行者其声行也。既行矣,于是声音遂纵,所谓歌也。惟一曲备三节,故引自引,行自行,歌自歌;其音节有缓急而文义有终始,故不同也。正如大曲有入破滚煞之类。今诗家分之,各自成曲,故谓之乐府,无复异制矣。”又姜白石《诗说》云:“载始末曰引,体如行书曰行,放情曰歌,兼之曰歌行,悲如蛩螿曰吟,通乎俚俗曰谣,委曲尽情曰曲。”
杜牧之吊沈下贤诗云:“一夜小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坊刻讹作小孤,与本题无涉。按《吴兴掌故》,山,在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易》曰“震为”,,花蒂也,《说卦》,山之东曰。此山在福山东故名,福山又名小山,与山相连接。唐诗人沈亚之下贤居此。予乡华不注,不作跗解,亦与同义。
胡钉铰诗派
《茶谱》记胡生以钉铰为业,居近白洲,旁有古冢,每茶饮,必酹之。忽梦一人曰:“吾姓柳,感子茗惠,教子为诗。”后遂名胡钉铰诗。若然,则钉铰诗派,乃本柳文畅耶?又《云溪友议》:列子墓在郑里,有胡生,家贫,少为磨镜镀钉之业,遇名茶美酝,辄祭。忽梦一人,刀划其腹,纳以一卷书;既觉,遂工吟咏,号胡钉铰。此一事而传载异耳。
唐人省试应制排律,率六韵,载诸《英华》者可考。至杜子美、元、白诸人,始增益至数十韵,或百韵。近日词林进诗,动至百韵,夸多斗靡,失古意矣。
宋吴惟信中孚,湖州人,寓吴嘉定之白鹤村。吴有糜先生者,于九经注疏,悉能成诵。尝见中孚赋绝句云:“白发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落尽东风软,商略平生到杜鹃。”亟下拜曰:“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颦,则汉高祖、唐太宗追逐笔下矣。”观此可悟作诗三昧。韩退之诗似论,苏子瞻词似诗。昔人谓如教坊雷大使舞终非本色,正此意也。
刘令娴诗
梁徐悱妻刘氏令娴,孝绰之妹,盛有才名。其祭悱文,清绮可诵。及读《玉台新咏》所载令娴诗,如光宅寺云:“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又有期不至云:“黄昏信使断,衔怨心凄凄。回灯向下榻,转面ウ中啼。”正如高仲武所云“形质既雌,词意亦荡”。勉名臣,悱名士,得此才女,抑不幸耶?
昆山慧聚寺有毗沙门天王像,唐杨惠之所塑,旁二侍女尤佳。徐稚山纪其事,谓此像得塑工三昧,具戒后人不可妄加修饰。因思古人书画诗文,宁阙疑不可妄补,皆如此。《西园杂记》载杭州中天竺佛殿后壁山水,王叔明所画,岁久剥落,有逊斋子者补之,为方棠陵豪所讥,此今古通病也。近见秦中诸碑,如《九成宫》之属,下方多元刂缺,俗人辄以恶书补之,更数十年,真面目不可复识矣。
《国史补》称:“张登小赋,有织成隐起往往蹙金之状。”《摭言》亦云“如蹙金结绣而无痕迹”。王彦辅云:“曾在汴京相国寺得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六卷,权文公为序云:‘诗赋之外,杂文合一百二十篇。’又云:‘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然所得书肆镂版,裁六十六篇,已亡其半。”彦辅欲续姚铉《文粹》录登之文,不果,惜也。
往见倪云林小画,自题诗云:“萧萧风雨麦秋寒,把笔临摹强自宽。赖有俞君相慰藉,松肪笋脯劝加餐。”又在京师人家见一诗云:“梓树花开破屋东,邻墙花信几番风。闭门睡过兼旬雨,春事依依是梦中。”末题云:“至正癸卯呈德机征君。”右二诗皆佳。
又罗塞翁画猿一轴,余铿题云:“抛却故山久,披图眼忽明。老夫归未得,说与晓猿惊。”韩性题云:“栗叶秋未黄,连臂撼山雨。白昼闻清啼,愁云梦天姥。”数诗皆佳作也(性,字明善,魏公八世孙,居绍兴,卒谥庄节先生,《元史·儒学》有传)。
张景春《吴中人物志》云:“武后尝吟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云云。问是谁作?李峤对曰:‘御史朱佐日诗也。’赐彩百匹。子承庆尝为昭陵挽诗,入高等。由是父子齐名。”按此诗诸集皆作王之涣,之涣开元间诗人,《纪事》《诗话》亦不载佐日名字,张说不知何据?
唐鲍防,字子慎,襄州人。仕终工部尚书,工诗,与谢良弼齐名,时亦称鲍谢。见《全唐诗话》。
元耶律文正《湛然居士集》十四卷,中多禅悦之语。其诗亦质率,间有可采者,略摘数篇:
“河中春晚我邀宾,诗满云笺酒满巡。对景怕看红日暮,临池羞照白头新。柳添翠色侵凌草,花落馀香著莫人。(朱淑真词“无奈春寒著摸人”)且著新诗与芳酒,西园佳处送残春。”(河中游西园)
“万里西征出玉关,诗无佳思酒瓶干。萧条异域年初换,坎轲穷途腊已残。身过碧云游极乐,手遮西日望长安。年光迅速如流水,不管诗人两鬓班。”(壬午元日)
儒将诗
刘后村跋总管徐汝乙诗云:“宋武臣能诗者贺铸、刘季孙,为坡、谷深许;其后有刘翰武子、潘柽德久,尤为项平庵、叶水心所赏重。”明景泰中,有十才子,汤参将胤最著,予见其《东谷遗稿》十卷,了无可取。成化间金陵姚福者,世袭千户,著《定轩集》、《避喧录》、《窥豹录》,及《青溪暇笔》若干卷。予尝见《暇笔》草稿,福手书也,记轶事颇亦可喜,而论诗肤陋。如自记蔡琰归汉图诗云:“若使胡儿能念母,他年好作倒戈人。”所取彭三吾咏明妃诗云:“妾分嫁单于,君恩本不孤。画工休尽杀,梦弼要人图。”谓得风人之体,真三家村学究见识,可为喷饭!又尝见南皮李腾鹏撰《明诗统》,取一诗云:“君王莫杀毛延寿,留画商岩梦里贤。”腐儒所见略同乃尔!又明名将如郭登、戚继光、陈第、万表,皆有诗名。
“眉山暗淡向残灯,一半云鬟坠枕棱。四体著人娇欲泣,自家揉碎砑缭绫。”杨廉夫香奁诗也,见集中。今讹作韩,非是。
仲殊诗
《漫录》载僧仲殊诗云:“瑞麟香暖玉芙蓉,画蜡凝辉到晓红。数点漏移衙仗北,一番雨滴甲楼东。梦游黄阁鸾巢外,身卧彤帏虎帐中。报道谯门初日上,起来帘幕杏花风。”右在平江呈黄左丞安中作,东坡所谓蜜殊也。
《北窗炙輠录》云:“歌、行、引,本一曲尔,一曲中有此三节。凡始发声谓之引,引者导引也。既引矣,其声稍放,故谓之行,行者其声行也。既行矣,于是声音遂纵,所谓歌也。惟一曲备三节,故引自引,行自行,歌自歌;其音节有缓急而文义有终始,故不同也。正如大曲有入破滚煞之类。今诗家分之,各自成曲,故谓之乐府,无复异制矣。”又姜白石《诗说》云:“载始末曰引,体如行书曰行,放情曰歌,兼之曰歌行,悲如蛩螿曰吟,通乎俚俗曰谣,委曲尽情曰曲。”
杜牧之吊沈下贤诗云:“一夜小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坊刻讹作小孤,与本题无涉。按《吴兴掌故》,山,在乌程县西南二十里。《易》曰“震为”,,花蒂也,《说卦》,山之东曰。此山在福山东故名,福山又名小山,与山相连接。唐诗人沈亚之下贤居此。予乡华不注,不作跗解,亦与同义。
胡钉铰诗派
《茶谱》记胡生以钉铰为业,居近白洲,旁有古冢,每茶饮,必酹之。忽梦一人曰:“吾姓柳,感子茗惠,教子为诗。”后遂名胡钉铰诗。若然,则钉铰诗派,乃本柳文畅耶?又《云溪友议》:列子墓在郑里,有胡生,家贫,少为磨镜镀钉之业,遇名茶美酝,辄祭。忽梦一人,刀划其腹,纳以一卷书;既觉,遂工吟咏,号胡钉铰。此一事而传载异耳。
唐人省试应制排律,率六韵,载诸《英华》者可考。至杜子美、元、白诸人,始增益至数十韵,或百韵。近日词林进诗,动至百韵,夸多斗靡,失古意矣。
宋吴惟信中孚,湖州人,寓吴嘉定之白鹤村。吴有糜先生者,于九经注疏,悉能成诵。尝见中孚赋绝句云:“白发伤春又一年,闲将心事卜金钱。梨花落尽东风软,商略平生到杜鹃。”亟下拜曰:“天才也,老夫每欲效颦,则汉高祖、唐太宗追逐笔下矣。”观此可悟作诗三昧。韩退之诗似论,苏子瞻词似诗。昔人谓如教坊雷大使舞终非本色,正此意也。
刘令娴诗
梁徐悱妻刘氏令娴,孝绰之妹,盛有才名。其祭悱文,清绮可诵。及读《玉台新咏》所载令娴诗,如光宅寺云:“长廊欣目送,广殿悦逢迎。何当曲房里,幽隐无人声。”又有期不至云:“黄昏信使断,衔怨心凄凄。回灯向下榻,转面ウ中啼。”正如高仲武所云“形质既雌,词意亦荡”。勉名臣,悱名士,得此才女,抑不幸耶?
昆山慧聚寺有毗沙门天王像,唐杨惠之所塑,旁二侍女尤佳。徐稚山纪其事,谓此像得塑工三昧,具戒后人不可妄加修饰。因思古人书画诗文,宁阙疑不可妄补,皆如此。《西园杂记》载杭州中天竺佛殿后壁山水,王叔明所画,岁久剥落,有逊斋子者补之,为方棠陵豪所讥,此今古通病也。近见秦中诸碑,如《九成宫》之属,下方多元刂缺,俗人辄以恶书补之,更数十年,真面目不可复识矣。
《国史补》称:“张登小赋,有织成隐起往往蹙金之状。”《摭言》亦云“如蹙金结绣而无痕迹”。王彦辅云:“曾在汴京相国寺得唐漳州刺史张登《文集》六卷,权文公为序云:‘诗赋之外,杂文合一百二十篇。’又云:‘求居、寄别、怀人三赋,与证相一篇,意有所激,锵然玉振。’然所得书肆镂版,裁六十六篇,已亡其半。”彦辅欲续姚铉《文粹》录登之文,不果,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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