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一词的兴起，似乎缘于同名电视剧的播出，讲的也似乎就是上海的事情。因为故事的背景环境和上海类似，而片名所指如蜗牛壳一样的居住场所，和上海人以前常用的“鸽子笼”、“螺丝壳里做道场”说法也很相近。上海人居住环境的逼仄、狭小曾经是全国著名的，甚至比香港还要令人印象深刻。毕竟香港不是大家想去就能去，而且到了香港也未必能看到他们的住处情况——香港人一般都不在家招待客人的。

   10多年之前，上海的各大医院普遍使用外地进修医生在门诊和病房顶班。这些医生在申请进修时就已经被设过门槛，所以顶班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而本院的医生则可以缓口气，节假日也能轻松一点。在进修期间，进修医生一般是不得请假回去的，但也有例外。比较特别的有两件事——分房子和评职称，只要你说因为单位分房需要回去一趟，基本上不会受到阻拦，反而会催促你尽快回去，上海人对住房的重视程度由此也可见一斑。

   上海本地居民的老式弄堂房子以前我去过几处，特别是带小阁楼的那种印象尤深。一般来说，进屋之后很少看到有客厅的，基本上就是卧室加厨房。卧室里多半不只一张床，有的甚至还会有双层床，而厨房也往往是合用的。有的房子内部上方会有小阁楼，需要通过竹制、木制的可移动楼梯才能爬上去。阁楼上面的空间很小，人们大多无法直立，只能铺设一张床供睡觉之用，好一点的还能放下一张桌子。别小看这种阁楼，以前上海人结婚无房的，许多就是住在小阁楼，地方虽然狭小，但也算是相对独立的空间，能避免许多不便。

   以前的单位分房，常常是一室户、一室半等房源。所谓一室户就是只有一间房，厨房是两家甚至几家合用，没有卫生间，只有楼面甚至楼外的公共厕所。而一室半则是除了一间房之外，还有一个2平方米左右的“过道厅”，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可能有，但同样非常的小。这些房源多半位于现在的市中心区域（最多中环以内），以70、80年代建的工房为主，偶尔也会有老式洋房。按现在的理解，老式洋房应该是非常值钱的，但作为福利分房的概念则未必美妙。曾见过一老师所分得的老式洋房情况：全家拥挤在楼上的一个大房间内，烧饭是在走廊上架一个炉子开伙，上厕所则是到楼下的共用卫生间，整栋两层楼的小洋房大约住了六、七户人家。

   “新工房”是在上海经常听人说起的名词。以前我一直以为是相对于老式弄堂房子而言，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是相对解放初期兴建的工人新村——那些房子多是两层的砖木结构，一个单元住2-3户，共用灶间（大多没有煤气）及卫生间。新工房最早出现在70年代，恢复建设的工房有好几种样式，大多5、6层高，并逐渐有了独用的厨卫和阳台。由于建材质量、配套设施缺陷以及大规模城市改造等原因，这些为工人建造的“工房”现在已经越来越少，老工房更是难以见到。但“工房”的概念却是早已深入人心，直到现在，老一辈人还经常会把多层商品房称之为“工房”。

   上海人住房条件的大规模改善大约始于90年代中后期。随着城市建设加速，老城区大片拆迁使得一部分市民从老式弄堂或工房置换到了新的小区，虽然多数人的居住地被迫迁往更远的区域，但住房面积、厨卫配套毕竟都有了较大的改善。而且这里的“远”也是相对而言，基本上都不会超过现在的中环范围。一些新的小区建设过程中，生活配套设施也相应建立。还记得在田林新村建设过程中，第六人民医院先行迁入该区，一度还由于交通不便，病人稀少。如今的田林则早已热闹非凡，六院的病人也人满为患，门前的宜山路在上下班高峰时段更是拥挤不堪。

   90年代末，随着上海福利分房取消和居民收入的增长，购买商品房以改善居住条件逐渐兴起。相对现在来说，那时的房价真叫“便宜”：市中心区的房价也多为数千元一平方米，超过一万元的很少；内环、中环之间的区域新房，单价一般只有二、三千元，偶尔有品质较好的房子卖到四、五千的，已是有点让人望而却步了。房价的持续上涨大约从2003年上半年开始，从此房价就像一头蛮牛不断向上攀登。即使如此，曾有一段时期有关领导还表态认为上海的房价并不高，并鼓励别人来投资购买。到后来从中央到地方的政策逐渐转向调控房价，但每一次人们对房价将要回归的期盼，最后都化为泡影，变成悔恨。如今的上海，单价一万元以下的新房已是绝无仅有了。

   上海的小区规模大小差异很大，小的只有一、二幢楼，大的甚至可以容纳数万人。但不管小区大小，邻里之间的关系和弄堂时代已经绝然不同。以往那种一家烧菜众邻闻香、一户吵架人人皆知的景象不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关门即独成一方世界，甚至邻居姓甚名谁也不知道，更不要说相互串门闲聊、家长里短的了。小朋友们的感觉可能尤其明显，因为一则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家中本就没有同伴，而且学习繁忙玩耍时间也不足，再加上邻里之间不相往来，附近连个玩伴都没有。老人们的感觉又是另一番景象，因为经历过热闹的环境，对现在邻里关系的不适应是显而易见的，许多人在子女上班后除了做家务、看电视，剩下了唯有寂寞。至于“空巢”老人，大约就只有居委会偶尔能给予一点慰藉了，老人在家中身亡之后数天才被发现的例子也时常可以听到。

   90年代以前的小区大多没有地下停车库，当时因为车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近十多年来，私人小汽车的增长速度比GDP要快得多，这些小区停车难的矛盾已到了无法可想的地步。记得我所住的小区原来还有一个篮球架，有时候小孩们还可以在这里打打篮球锻炼身体，现在篮球架早已不见踪影，换来的是一辆挨着一辆的小车日夜停放着，进小区的车辆每次都要在弯弯曲曲的通道中进行“小路考”。至于新的、有地下停车库的小区，情况也不见能好多少，毕竟和居民的购买力相比，地下、地面的停车位多半有限，以至于有无停车位已成为买房者的重要参考因素，包括外面马路上是否可以停车、警察多久会来扫荡罚款都在考察之列。

   上海把六、七层以下的房子叫“多层房”，七层以上到十三、四层的叫“小高层”，更高的房子则叫做“高层房”。多层房一般都是“板式房”，扁扁的像火柴盒子，楼顶本来都是平的，世博会前后又大批进行“平改坡”，变成为坡顶，防热、防雨且美观不少。以前的高层住宅楼很多都是内部带环形走廊的蝶形、方形，这种房子地面利用率高、抗地震性能好，但房型多不规整，通风、采光不理想，现在已经比较少用。随着小区面积越来越大，板式高层也越来越普遍，一梯两户、南北通透已成为标准格式，但我心中一直有点疑虑——这些一排排的“瘦高个”是否经得起较大等级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