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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的千里会见还历历在目,如今我又来了。
手机定的五点起床,四点就醒了,脑海中已经在闪回李日华的电影。一个公安局的扫黑大队长,因为举报自己上司是黑社会保护伞,反而自己被打成涉黑,一判就是二十年!这样的景象,恐怕电影也不敢这么拍。2015年7月初,我会见李日华,8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如今是2017年2月,我依然没有放弃,李日华呢?
飞机七点准点起飞,九点准时到咸阳机场。原定是我从机场租车,自驾去陕西富平监狱,车子和路线都已经预定好了。一位西安的网友主动联系我,要开车带我去,路上顺便咨询一下法律问题。我想了想,就同意了。人生地不熟,这样也许更保险。
一路上,他跟我谈起他的发小,三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与媳妇在咸阳市租了房子修车。前几天房东外甥叫他发小去帮忙,结果在房东家仓库屋顶坠亡。这个房东在当地富甲一方,但只出了一万多医药费,就躲着不见了,说要么就赔几万块钱,要么就不管了,现在逼得孤儿寡母没办法。我算了一下,按照最高院司法解释,帮工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负赔偿责任,计算下来至少是几十万。哎,真是为富不仁啊。不行就诉讼吧。
到达陕西富平监狱是十点半,我还是希望上午能会见。结果在狱政科等了十几分钟,负责人才姗姗来迟,并且告诉我,上午来不及了,下午两点后来吧。我说,现在才十点四十五,我也就是见个半个多小时,不耽误你们十二点下班,我是北京来的,下午还得赶回去呢。负责人高冷地说,来不及就住一天呗。恳请无效,再说怕引起反感,不让我会见了,只得默默退出。在基层办事,遇到比这恶劣的多得是,这算不了什么,哥可以忍。
捱到下午两点,准时到办公室。上午这位负责人还是没来,我只好耐心地等待。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其他同事看我等得辛苦,帮我填写了会见单。那位负责人两点半到,终于带我去了。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跟着,一直到会见室,然后他拿着钥匙,说拿错了,又回去换。我等了很久,才见他一路打着电话回来安排会见。虽然我默默地记下了其名字、警号、联系电话,但既然最终让我见了,还是放弃了投诉的念头。希望这位老同志换位思考,体谅一下。
这么辛苦,能见到李日华,就是值得的。他被剃了个光头,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看到我,英俊的脸上浮现了笑容。我记得他是2009年5月19日在长沙高速路口被抓的,就在去举报的路上。2015年7月我第一次赶到长沙监狱见他时,他刚被转移到陕西富平监狱,这么算来也失去自由七年多了。他说,在长沙监狱时还好一点,在这里简直度日如年。
他是在完全没有被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从长沙监狱突然转到这里,当时还骗他说出去转转。走时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连判决书都没有。长沙监狱给他寄了一次,没有收到,家属又给他寄了一次,还是没有收到。所谓的通信权,名义上有,实际上是没有的。没有判决书,当然没法申诉,我不知道在狱中的这些日日夜夜,他是如何熬过的?
我把我写的三十多页的刑事申诉状给他看,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有笔误的地方也指出了。他再次重申,针对他的所有指控和罪名,都是编造的,完全经不起推敲,他是彻底无罪。
他指着故意伤害案的部分,跟我说,“张小平这个伤就是假的,他自己从未说过眼睛受伤,一个多月后弄了一个鉴定出来。”我也注意到了,一审鉴定说受害者张小平是“左眼盲”,构成重伤,但二审重新鉴定,发现实际上是没有伤的,最后勉强定了一个轻伤,但未改变量刑。就算是轻伤,轻伤和重伤的量刑会一样么?
关于聚众斗殴一节,李日华说,一开始,指控的事实是说那个房间聚了七十多个人,李日华反问,酒店一个标准间,能站得下七十多个人么?后来指控就改为那些人都在楼下。因为聚众斗殴嘛,都带着刀。李日华说,可以去调取监控,看看当时有多少人,他们是否带着刀。然后,警方就把这段文字变成了刀都在陈义雄的后备箱里。好了,在后备箱,监控看不到嘛。可是,事后律师查明,那个时间,陈义雄在距事发地八十公里外的看守所里,根本不可能出来。荒唐至极的情节!而这种情节比比皆是。
比如有人开设赌场,说李日华是保护伞,为此还单项判了他五年。可是就在李日华被判两年后,查出来该赌场保护伞一直是另有其人,也是警察,跟李日华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那个警察后来被判一缓三。赌场的真正保护伞只判了缓刑,而背黑锅的李日华却是五年实刑,让人怎么服!判决书还说其他人平时打击斗殴被抓,都是李日华出面摆平,李日华说这个更是子虚乌有,他从未出面摆平过任何一起。若说郴州市公安局有没有保护伞,有,但不是他,是他举报的副局长,从省公安厅下来,现在又回省厅去了。
《南方周末》后来根据该公安局副局长的一面之词,写了篇无间道的文章,登了几乎整版,但其中很多情节都是编造的,以至于郴州市公安局当时还发文给市委宣传部门要求跟南方周末交涉。那篇报道把副局长描述成打黑英雄,把李日华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还说他当时要暗杀副局长,可惜事实可能正好相反。如果李日华真的策划好了暗杀,怎么就没有在他的罪名上增加一条故意杀人未遂呢,哪怕是犯罪预备啊?一个字的证据都没有。
李日华顶着完全栽赃陷害的七个罪名,已经坐了七年多的牢,还剩下三分之二的刑。他的老婆,以及年迈的老父亲,一直奔波在上访申诉的路上。我从2015年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后,已经跑了很多次最高院。曾经接待过我的法官,有一次告诉我,说领导很重视,准备去郴州法院提卷,后来确实也去了。但最近我听说最高人民法院内部工作调整,原来已经组成的合议庭,都分散到其他巡回法庭了,李日华案再审又进入了遥遥无期……
夕阳照着会见室的窗玻璃,在铁栏杆后投下斑驳的影子。李日华说累了,默默地看着那屡阳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哀伤,又夹杂着一丝希望……
据说在深圳的第一巡回法庭,可能会接受来自湖南的刑事案件再审申请。我准备于近日再赴深圳,为李日华做最后的努力。每一个蒙冤的人,都渴望看到司法公正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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