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父亲来电话说四仙去世了。我大吃一惊。
四仙是我的小学同学，在家里排行老四。叫四仙这个绰号，是因为他自小就“敢为人先”，我们农村话叫“戳新新”，就是喜欢尝试新玩艺。准确的应该叫“四先”，但绰号往往是口头上的，并没有准确的文字表述，我感觉在文字里还是写成“四仙”比较合适。
我与四仙在小学的时候就是同班同学，他还当过我们的班长。我与他的关系有一个从斗争到融洽的过程。我们作为库区移民，来到这里新成立一个生产队，田是他们生产队划拨给我们的。所以他们生产队的人，从大人到孩子，在我们面前都感觉高人一等，似乎我们能够在这里安家，是他们的恩典。加之，他又是我们班长，自然看不起我这样的新来户。别的我都记不起了，但每次放学路上找我麻烦是经常性的。因为我们去小学的路途虽不算太远，但对于孩子来说，也不算近。我们生产队正好在他们上学的路边，所以他们都经过我们生产队。按当时学校的规定，放学的时候，每个生产队的孩子排成一排，哪一队排得最整齐就先离开回家。我们生产队的孩子比较乖，常常是第一个回家。他们生产队的孩子们比较散漫，经常回来比较迟一些。因此，他们心存不愤，在离开老师的视线后，就追上来拦住我们找茬，有时候直接揍我们。放到现在叫“霸凌”。
后来我们也发起反抗，每年中秋节的时候，我们打火把，就会向他们发起攻击。那个时候，每年中秋，孩子们都喜欢打火把，一个生产队的孩子举着火把，连成火龙，遇到别的生产队的孩子就会互相攻击。我们的优势，是人心齐，孩子们比较团结。他们的优势是人数多，但缺点非常明显，就是心不齐，不团结，一盘散沙。这就是移民户与座庄户大人孩子们的共同特点。所以，每年的中秋节，我们生产队的孩子都会战胜他们，之后会在他们面前高傲一段时间。我与他同样是这样，互相拧巴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五年的时候，大了一些，就不再那么敌视了，再说我们也慢慢得到了身份认同，周围的人也不再以移民的身份来看待我们。大人孩子都融洽了一些。还有一点，他一年级的时候是班长，但成绩总不理想，后来班长也当不成了，成绩方面他是班里的后进生，所以慢慢也没有原来的傲慢了。因为一直都是同路，所以后来反而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最后竟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但小学五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又一起上了初中，但因为去初中上学的路与小学不同，我们便不再是同路了，加之我们又不同班，似乎慢慢就生疏起来。而且随着知识改变命运时代的到来，初中的我们开始重视起学习来，同时农村实行了土地承包，有点闲时间就得回家干农活，课外与假期的空余时间也不自由了，我们的交流更少。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似乎成了路人。
初中毕业了，他就辍学了。一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绰号还不叫“四仙”。“四仙”的绰号就是在他辍学后慢慢被叫起来了。虽然他学习成绩不太好，没有能够上高中，但他有他的优点，就是很多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的新举动往往就会很快成为一种在社会上流行的做法，他总是“先”人一步。那个时候，辍学的孩子们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在家里种地，一种是学手艺。他倒也是学手艺，去学了两年木匠，可是三年学徒没学完，他就不干了，跑出去打工。这在当时是极其少见的，他算是先行者，或者叫“叛逆者”。从此后，就极少看到他，连他的消息也很少听到。我也到城里上学了，回去本来就少，在我的世界里，这个人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存在感了。
几年后，回老家，看到马路连的丁字路口，盖起了一幢新的二层楼，这在当时的农村是极其少见的，连原先四里八乡有名的万元户都盖不起。在我吃惊之余，因到有是问父亲是谁盖的，父亲说是四仙盖的，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父亲一见，知道我肯定不知道是谁。于是父亲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我的同学，我算是知道他的绰号叫“四仙”了。望着远处的二层楼，无论是式样，还是位置，都是极佳的，在当地也是头一份。而那个时候，我还在为结婚买彩电的钱不够而烦恼着。虽然在城里，但住的是单位的筒子小木楼，下雨天还漏水。倒是有些羡慕他来，看来他的绰号也确实是很符合他的。倒是他的人，我还是极少能够看到他，就算见了也就是笑笑点点头，最多加上一句：“哪天回来的？”“昨天……”无论是他问我，还是我问他，都是客套的话。
更能说明他符合“四仙”称号的，还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前些年，农村还不知道何为太阳能的时候，他家的二层楼顶上支起了两块硕大的太阳能电池板，这在当时的农村还真是个新鲜物，据说可以年年都可以拿政府补贴的。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购买了一台收割机，当时的人们都想不通，他家的田并不多，买一台这样的机械就是浪费。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买，他神秘一笑，说：“我不是为我自己家买的，我是为大伙买的”。问话的人觉得莫名其妙。可以后来人们才慢慢明白，他的收割机成为了香饽饽，远近的农户都来租用，他收些费用，一年下来也能挣不老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都能称“仙”的人，怎么不到六十岁就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说是因为心脏问题。四仙昨天早晨还好好去田里，请了机耕的人给他家耕地，他坐在田埂上等着。可是就这样等着等着就躺下了，耕地人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气息。我听了除了无语，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愿四仙真的成仙，在天上幸福开心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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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14 12:3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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