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学课本里有“司马光砸缸”的故事,想必大家都不陌生。这个时年七岁就熟知《左传》的孩子后来成了北宋著名的文史学家、政治家,倾注毕生精力编撰《通志》(宋神宗赐书名《资治通鉴》)。该通志是中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在中国官修史书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资治通鉴》载有“孙权劝学”之事,讲述东吴武将吕蒙听从孙权的劝告而认真读书学习,乃至能文能武的鲁肃去看他的时候都惊呼“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吕蒙表示“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说鲁兄长你也忒不够与时俱进了。
一介武夫吕阿蒙受主鼓励最终才略令能人刮目相看,司马光从小受人赞赏并饱受父辈期望最终成为文史学家,都体现了期望和关注对人们的成长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作用。在中国如此,在美国亦如此。
1924年起哈佛大学教授乔治·埃尔顿·梅奥的研究小组在芝加哥的霍桑工厂进行了一系列的管理研究,这个研究历时9年,结果却与初衷背道而驰。他们原本试图通过改善工作条件与环境等外在因素,找到提高劳动生产率的途径。实验中他们选定了六名女工作为观察对象,然后在七个阶段的试验中不断改变照明、工资、休息时间、午餐、环境等因素,希望能发现这些因素和生产率的关系——这是传统管理理论所坚持的观点。但是很遗憾,不管外在因素怎么改变,试验组的生产效率一直在上升。后来这个令人困惑的结果引发了管理学上一场革命。历时九年的试验和研究,学者们终于意识到了人不仅仅受到外在因素的刺激,更有自身主观上的激励,从而诞生了管理行为理论。就霍桑试验本身来看,当这六个女工被抽出来成为一组的时候,她们就意识到了自己是特殊的群体,是这些专家关注的对象,这种感觉使得她们加倍努力工作,以证明自己是优秀的,是值得关注的。另一方面,这种特殊的地位使得六个女工之间团结得特别紧密,谁都不愿意拖这个集体的后腿。
管理学将这种由于受到额外的关注而引起绩效或努力上升的情况称之为“霍桑效应”。霍桑效应广泛应用于教育应用、心理治疗、企业管理、领导行为等方面,它告诉人们:善意的谎言和夸奖真的可以造就一个人。
1963年,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罗森塔尔和福德给学生做了一个“聪明鼠和笨拙鼠”的迷津实验,他们将同一种群的老鼠分成两部分,却告诉学生老鼠来自不同的种系:聪明鼠和笨拙鼠。令人惊讶的是实验结果得出了聪明鼠比笨拙鼠犯的错误更少的结论。似乎可以推断,拿到聪明鼠的学生比那些拿到笨拙鼠的不幸学生更能鼓励老鼠去通过迷津。也许这影响了实验的结果,因为实验者对待两组老鼠的方式不同。1968年,罗森塔尔到一所小学,声称要进行一个“未来发展趋势测验”,并以赞赏的口吻将一份“最有发展前途者”的名单交给了校长和相关老师,叮嘱他们务必要保密,以免影响实验的正确性。其实他撒了一个“权威性谎言”,因为名单上的学生根本就是随机挑选出来的。8个月后,奇迹出现了。凡是上了名单的学生,各科成绩有了较大的进步,且各方面都很优秀。显然,罗森塔尔的“权威性谎言”发生了作用,因为这个谎言对老师产生了暗示,左右了老师对名单上学生的能力的评价;而老师又将自己的这一心理活动通过自己的情感、语言和行为传染给学生,使他们强烈地感受到来自老师的热爱和期望,变得更加自尊、自爱、自信、自强,从而使各方面得到了异乎寻常的进步。
人们把由期望而产生实际效果的现象叫做皮格马利翁效应。它表明:每一个孩子都能成为非凡的人,一个孩子能不能成为天才,关键是家长和老师能不能像对待天才一样地爱他、期望他、教育他。这和霍桑效应其实是异曲同工的。
再说回司马光,司马光有一个政敌,也是北宋杰出的文学家、政治家。他叫王安石,著有《临川先生文集》,这个文集里记载了一个故事叫“伤仲永”。 讲述的是神童仲永五岁便可指物作诗,天生才华出众,受尽众人夸赞。但最终却“泯然众人矣”。王安石曰: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卒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贤也,不受之人,且为众人;今夫不受之天,固众人,又不受之人,得为众人而已耶?
近日,媒体大势宣扬一个叫黄艺博的孩子,被称为武汉“天才少年”,肩扛“五道杠”,两三岁开始看“新闻联播”,7岁开始坚持每天读 “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在全国重要报刊上发表过100多篇文章……一夜之间,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成了网络红人,还常被调侃和恶搞。平心而论,对这样一个孩子,我们可以好奇甚至同情,但实在不应该刻薄。想想这几天,成人社会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我们就能明白,最该反思和被纠正的到底是谁。
吕蒙之“别”,来自于主公之鼓励,仲永之“伤”,来自于成人之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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