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红梅证明自己
(2020-11-02 12: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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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科技日报》
于红梅证明自己
文
年轻而亮丽的于红梅,1998年6月20日晚在北京音乐厅举行了一场以个人名字命名的二胡独奏、协奏音乐会。热爱民族音乐的首都观众与应邀前来的北京二胡界的名流,使这场音乐会几近爆满。一曲曲名作激起一阵阵掌声,一束束鲜花涌向舞台,此夜成了于红梅的节日。
认识于红梅是去年初夏的事吧,那时我应刘月宁之邀去看卿梅静月的排练,淡雅而灵秀的于红梅,除表示一点对生客应有的客气外,就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轮换着两把二胡,让一些或哀怨、或激越、或润朗、或轻艳的音乐弥漫开来,她似乎只为自己的音乐着迷,并不关心音乐之外的事。那个晚上作曲家莫凡专门去为她们排《水乡剪影》,在一些需要二胡出现的地方,作曲家就谈自己的构思,然后听凭于红梅去即兴发挥其高超的技巧与灵动的乐思,她的完成,每每令作曲家和她的乐伴称奇。
后来在几场不同形式的音乐会上看见过于红梅,沉静而不沉闷,激昂而不张扬。后来听说她去台湾参加二胡大赛,获得了第二名。再后来看见她,与她言及台湾的奖,她便流露出些无奈、遗憾与不平。此次大赛评委之一、中央音乐学院赵寒阳教授告诉我,这样高水平的比赛,名次上的仲伯只说明当时的发挥,民乐界没有人不承认,于红梅是她所属年龄段,目前国内最优秀的二胡演奏家之一。
无可争议的一流
于红梅谈到这场音乐会的目的,说是一个阶段性的汇报。研究生毕业留在中央音乐学院从事二胡教学,两年来她在与学生的朝夕相处中,悟到了一些新的东西,她觉得有必要对传统经典进行新的诠释,用我们这一代人年轻的心感受昨天的风花雪月。同时,她要向世人展示一个高度,这个高度是以前的艺术家们所不曾跨越的,于红梅觉得自己有不能推卸的使命感,来向这个高度进发。于红梅达到了这样的目的,她的努力得到了现场观众与有关专家的一致认可。
吴祖强说于红梅是在他担任院长期间留校的,要留就留最好的嘛,于的出色成绩有目共睹。吴说于的特点是规范严谨,音乐感很好,音乐很讲究,技术上没问题。这次音乐会更表现了于多方面的才能,她不仅能够胜任难度很大的作品的演奏,而且在处理上还有了她自己的想法。
杜鸣心认为于红梅的演奏很动情,有些地方非常细腻。杜与于曾有过合作,在中日作曲家新作品音乐会上,有杜创作的一个民乐四重奏,大家一致认为于的二胡最生动。于红梅的音乐已经不再是一种外在的东西,而已经深入到她的内心里去了。杜鸣心为没有能抽出时间给于红梅创作一部新作品而深遗憾。
张韶、陈朝儒、王甫建、刘长福、田再励、赵寒阳都肯定了于的天赋与于的进步。田再励说于的优点是比较容易进入状态,赵寒阳说于心里有音乐。
与目前国内最为活跃的二胡演奏家宋飞相比,于红梅的实力究竟怎样呢?张韶说就他所知,圈内对于的肯定比宋略多些,田再励说于比宋强。赵寒阳说于技术上不差,宋更老练。
以上几位都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为了减少偏颇我拨通中国音乐学院安如励的电话。安说,他本想去听于的演出,因为到电视台录节目便无法成行,所以他无法比较二人的水平。
宋飞说,虽然因为准备克林顿访华期间的一场重要演出而无法听完于的整场音乐会,但她已经感到了于的巨大进步。于红梅演奏上的许多新探索、新变化使人们发现了二胡表现音乐的潜在的可能性。于细致而内在,夸张的痕迹已离她越来越远。
陈御麟认为于红梅的这场音乐会充分证明于个人的所有努力,集中体现了我国二胡技术的最新发展水平。
仍可挑剔的演奏
陈御麟第一个告诉我,于拉《二泉映月》弦没有对准。赵寒阳也是说《二泉映月》于没拉好。我问于红梅,她不承认自己的弦有问题,她希望我再问问别人。张韶、王甫建、田再励都肯定了陈御麟的观点,张韶说于的《二泉映月》问题太多,她太夸张了,弱弦太狠。田再励说,于的演奏不是很轻松,整体上有“皱巴巴的感觉,气力的使用不成比例,浓烈有余潇洒不足。她的演奏太刻意、太雕琢,附加的东西越来越多。现在听她的《一枝花》还没有她小时候给人的感觉舒服。杜鸣心认为《贵妃情》钢琴与二胡糅得不那么贴切。宋飞认为《江河水》豪放的精神不够。王甫建认为,选择交响乐队来为二胡助兴,以一个弱不禁风的二胡与庞大的乐队相抗衡,是削弱了二胡自己的特色,从音色、音高上都很难做到水乳交融。
艺人心态的流露
赵沨在接受采访时没有提及于红梅,他只是说音乐是即兴很强的一种艺术形式,但现在人们过分强调音乐技巧,而忽视了其思想与意境尤其是中国民乐所特有的神韵。我们这一代应该很好地反思我们本民族的音乐。这是参加这次音乐会又引发他想到的一个老问题。
陈朝儒说,年轻人偏重于向西方靠拢,尤其是某些音乐学院教学导向有偏颇。许多时候人们忘了二胡姓二,他们以拉外国作品为荣耀,把二胡当小提琴拉,虽然借鉴是必不可少的,但以他们的热衷程度,不如索性拉小提琴去。
当有人从于红梅的音乐会联想到“崇洋风”的时候,另一些人联想到的是民乐界扑面而来的“流行风”。许多时候,音乐已经不是音乐会主要表现的东西了,音乐人以奢华的请柬、精美的招贴、华丽的服饰、台前台后转来转去重复献几次的花束向世人昭示:我多么优秀,我多么受欢迎。这种明星式的炒作使音乐厅成了民乐人哗众取宠急于卖弄自己的舞台。其实是民乐越不景气,这种功利目的浓郁的炒作者就越是乐此不疲。
民乐演出暴露出的问题,其实也是民乐教育和民族文化的问题。民乐过分强调师承关系,民乐教学不是师生,而是师徒,甚至倾向于人身依附关系。学生哪个树高靠哪个,老师急于利用学生成名。这其实是小农经济文化形态的一种反映。
民乐演出在民间的时候,请你来的目的不是欣赏,是捧场。现在的民乐人不在乎他传达了多少音乐思想而在乎自己请到了哪一级别的人来捧场。他给你送票并刻意叮嘱一句:“×爷爷都要来,你可得来哟!”你要人欣赏音乐还是欣赏×爷爷?于红梅的节目单特意请启功题写了一行字,于红梅告诉我,这是启功第一次给音乐家题节目单。我要问:启功一流的书法与你的二胡音乐有何关系?他题一百次和题一次有何区别?
民乐人门户之见重,民乐人唯我是大师的感觉非常浓:民乐人的功夫要么全在那一件乐器上,要么与他的乐器一点关系没有:民乐人披着一身前朝遗文化满世界地为国争光,而西方人就是不知道还有中国音乐。
泰坦尼克上有一个弦乐四重奏小组,他们把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拉成了音符。我问王甫建和田再励,假如泰坦尼克上是四位民乐演奏家呢?他们说,民乐家们在水患来临之前就已鸟兽散。
民乐人有我们民族土壤培养起来的艺人心态,即缺乏一种整体的关注。虽然关于民乐人的论述离于红梅音乐会稍远了些,但几位老师承认:包括于红梅在内的民乐人,或多或少都不能摒弃艺人心态的影响从而局限着自己的发展。
于红梅有可能成为阿炳——刘天华重量级二胡大师吗?我问张韶。张韶说:如果只从技术上看,于早就超越了他们,但从总体贡献来衡量,于需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