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生活终于告一段落,开始还债。
随手翻了一下5月份写的《当孩子提起写作的笔(1)》,一晃已半年过去了,三年级的学校生活,转眼已走过了大半,果不其然,写作成了语文课的重中之重。每周的周记,间或穿插在课程中的不同主题的写作作业,一篇又一篇,谱写了这大半个学期语文学习的主旋律。
草稿的非正式魅力
逗逗的作文作业,每一篇老师都会要求:先打草稿,再工工整整地誊写到作文纸上。这个作文要求,强调的是正式和非正式的区别,明眼人一看便知。
就来聊一聊非正式。
前段时间听陈丹青《局部》第八讲:非正式魅力。讲到中国书法史上最最被推崇的几个书法的极品,全都是非正式的: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都是后人无法超越的最高境界。他用了书论里的两句话来解释:“碑不如告,告不如书”,意思就是说:论书写的滋味,石刻的碑文,不如墨写的文件;墨写的文件,不如私信的草稿。
可是,草稿的重要性,我们真的清楚么?
对于孩子开始学习写作时那错字连篇,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的草稿,我们会怎么做?
——修改错别字、修改病句、顺便再大刀阔斧进行架构调整,总之,改造成老师想要的,或者是我们想要的,然后,再督促孩子工工整整地誊写到作文本上去。
这样做,不是不可以,基础训练确实没有捷径可走的,就像王羲之或颜真卿也不是只靠着喝醉酒就能书出这千古绝唱,我们的孩子,当然也需要通过大量的读和写,才会慢慢掌握写作的技巧。但古训能否提醒到我们,当你着急让孩子下笔修改之前,能否先认可TA的努力和付出,捕捉字里行间跳动的灵动色彩,鼓励TA分享一下写作时的感受,然后,再帮助TA进行适当的修改和调整。因为,那是孩子在尝试着用文字的方式去认识世界,就像他们人生中的许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蹒跚学步时,你允许TA多爬多摔跤,因为你害怕孩子统感失调,会导致以后的学习能力障碍,甚至带来更大的隐患。
第一次拿起画笔时,你接受TA只会涂鸦,因为你知道孩子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在色彩与线条的游戏中充分去感受,然后才会慢慢尝试着去描绘小脑袋瓜中那个丰富多彩的想象世界。
试着问问自己,为什么孩子第一次提起写作的笔,我们就不能宽容一点了呢?
写作和学走路、绘画一样,需要慢慢等待。

唐代书法家颜真卿 《祭侄文稿》
(颜真卿追祭从侄颜季明的草稿,被元人鲜于枢誉为“天下行书第二”)
感知力的重要性
看到《祭侄文稿》,我们可以想见颜真卿惊闻从侄颜季明去世时的悲痛心情,整篇书帖纵笔豪放,常常写至枯笔,悲愤激昂的心情见于笔端,更是流露于字里行间,为何后人无法超越,也就很好解释了。
打动人的文字,势必离不开丰富的生活感受。
感知力,就是写作的起点和根本,是自我成长的基础。
书画同源,再举个绘画方面的例子。美国的盲人画家约翰•布莱姆布雷特(John
Bramblitt),一个近30岁因为意外而失明的成年人,而在失明之前,他从来都没有画过什么,失明后,他开始疯狂作画。
首先,他会花大量的时间去感受即将要画的东西:一把椅子、一个酒瓶、一个朋友的脸庞、甚至他的妻子和儿子,而且他坚信自己可能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更具有优势。
“如果你凭借触摸某个东西来获得关于它的细节,就会比简单地观察它更有效。”——这是布莱姆布雷特分析的创作心得,这一点,在写作上也是何其的重要。
最耐人寻味的是布莱姆布雷特还授课教学,他的学生中有盲人也有视力正常者。对于视力正常的学生,他会叫他们先画出看到的东西——也许是一只苹果。结果,自然是大家都会想象得到的,一看就知道是苹果,但却充满匠气,大同小异。然后,他会让学生们闭上眼睛,仔细地触摸苹果。接着,叫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画出感觉到的苹果,这一次,学生的画作明显赋予了苹果以自身的感受。
这就是感知力的重要性,写作上亦是如此。
有感而发,才能行云流水,如果你希望孩子的文字是有灵气的,那么一定要注重孩子对生活的感受,结合自身感受去尝试写作,否则,没有将内心和TA的笔尖衔接起来的写作,也只会是充满匠气、大同小异的流水线作文。

约翰•布莱姆布雷特(John Bramblitt)

布莱姆布雷特的作品
最后,对于开始接触写作的孩子来说,还想再次重申图画书的重要性,优秀的图画书,就像一根拐杖,帮助孩子站起来,从静止的画面中去感受流动的故事,感受图画书创作者的讲故事方式,然后慢慢地内化,然后丢掉拐杖自己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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