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热家的第二天,下起了淅沥沥的秋雨。
我们救助社会效益出奇的好,上海医生认真负责,耐心的工作态度,在甘南病人那里有了极好的口碑。
西热是个大家族,有九个孩子。她自己还有若干兄弟姐妹,看到了西热这么好的术后效果,他们亲戚们不住的问,在那里动的手术?上海的医生下次什么时候还会来?把这些问题问我,我也无语,只好给他们介绍国家百万白内障扶贫项目,请他们去合作报名。其中有一个亲戚在很远的牧区,西热的儿子问我是不是想去看看。我当然想!得到我非常坚定地回答后,他说帮我安排。
天气不好,想去阿万仓和西梅朵合塘的计划只能取消。下午租了一辆出租车去曼日玛草原了(听他们发音好像叫做玛尔玛,可是看地图上面没有玛尔玛,只有一个曼日玛的地方跟我去的方向一致)。这可是最艰苦的一次草原土路上的旅行,天上飘着雨点,地面泥泞颠簸,很多地方因为下雨有坑坑洼洼的积水,出租车不得不绕着走。而我因为前一天扎西热家贪吃,吃了太多不易消化的食物,胃一直涨得直想吐。汽车一巅一巅的在路上行进着,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是群孙悟空,都想出来热闹下,好难受的一路,这年头连铁扇公主都山寨咯!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到一个小山坡停下来了。走出来一群藏人,朝着我们打招呼,我懵然不知所措,只见西热的儿子进了帐篷,推出来一辆摩托车,示意我上车。旁边会讲汉话的男孩告诉我,下面还有很多路,但是不能走汽车,只能骑摩托车了。这让我很踌躇,我以前从来没有坐过更没有骑过摩托车。问,还能有其他办法么?答:要么只能骑马咯。晕死,坐就坐吧,谁怕谁?我跨上摩托车后面的座位,被人把脚放在蹬踏上,起飞了~~
摩托车飞驰在草原上,轰轰隆隆驶过草地,如果是在春花烂漫的季节,该是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可惜,这个浪漫的念头还没有来得及想完,就被一条沟挡住了,下来,过沟,上去。如此三番三次,将近30分钟的样子,终于到了一个山坡上。进了一个围栏,他们就把我领进了一个帐篷里。
这帐篷围起来的空间,是个仅仅能够睡觉地方,里面没有一件家具,只有在中间有个砖砌的炉子。靠近右旁边的地方是一大块毡子,毡垫上又铺了一块毯子,上面盘腿坐着裹着藏袍,光脚,拿着转经筒的老人,这个老人就是我探访的病人。
适应了帐篷里面的光线后,我的眼睛被老人那双混浊惨白的眼睛刺痛了。老人双眼都看不见,但是有一只眼睛瞳仁几乎全部是白的,应该是比较典型的老化了的白内障,俗称老白,就是罹患白内障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造成了晶体的老化。老人全然不理会我们在讲什么,只是不停的摇着转经筒,念着经,空洞的眼神,望着前面,他心想的地方。他家人告诉我们老人另外一只眼睛在5年前接受过手术,但是,术后2年重新失明。我的心被刺痛了,想起来了我们救助最后一天张院长收那位手术失败的病人嘴里念叨的话:“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现在同样手术失败又一次真切的呈现在眼前。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深深的体会到了张院长在阐述我们医疗队理念时候的坚定:“把最好的医疗技术和设备,送给偏远山区那些穷困的人,让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

面对病人家属的询问,我仍然是无言以对。他们急于知道我们医疗队什么时间能够再来,他们希望老人也能像西热一样,经过我们医生的手术,重新获得光明,重新获得生活的快乐。如果不是眼疾,老人现在应该是含饴弄孙的时候,在儿子们放牧的时候,至少可以带着孙子和狗狗在四周转转,看自家成群的牛羊,看四季的变化。但是,现在惟有摇着转经筒祈祷而已。

临走,被门口老人的孙子乌黑油亮的眼睛吸引,拍了几张草原孩子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希望孩子们一直拥有这样明亮的眼睛。


临走我都坐上摩托车了,这家的女主人跑出来给我为上了一白一蓝两条哈达,告诉我那条蓝的是寺庙里喇嘛给的,很灵的。我再次无语,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才当得起这份情意:他们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了。
走出曼日玛草原的时候,眼前一直闪着老人混浊的双目和孩子们明亮的双眼,脑子里思考另外的问题。牧区的牧民们,因为生活方式所限,获取信息实在太难了。我们行政系统还远远没有能够找出来一套合适的方法,让分布在大山上的牧民们,及时得到相应的信息。当地卫生局的领导告诉我一个笑话:曾经县里想找大队的会计商量年终决算的事情,但是在草原上在骑马走了三天的时间,愣是没有打听会计在什么地方。但是,救助偏远的地区穷困的人群一直是我们整个医疗队的宗旨,下次的慈善手术活动,我们如何才能够让更多的牧区和最困难地区的病人来到救助现场?有人建议我们让牧区中小学生回家通知,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还在考虑,也许在草原那达慕,或者赛马会这样的活动中做宣传,会有更好的效果。
草原传来的最新消息,爱心在传递,西热的儿子在帮忙老人联系国家百万白内障扶贫手术报名的事情。如果检查适合手术的话,我会帮他们想办法解决手术费用等问题。
11月11日,光棍节。来自上面那位白内障老人的坏消息,他去合作看医生了,医生说他的眼睛已经不能手术了。草原上的牧民朋友讲不太清楚,但是据估计,可能是白内障时间太久,已经钙化了。老人复明的希望全部落在另外治疗那只手术后的眼睛的后发障了,如果有机会去兰州或者成都,一定请院长他们帮忙找当地的能够治疗后发障的医院和医生,帮忙做个激光。唉,感谢西热的儿子帮忙作了这么多的工作,没有得到手术的机会,我很难过。
今天刚刚知道老人名字叫求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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