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持续在弯道盘旋，经历若干艰苦之后终于抵达高尔寺山海拔最高的垭口。

眼前，豁然开朗。

眺望，视线极致之处贡嘎雪山正以最威严的姿态伫立在远方。

这是一处不成文的“观景台”，确切地说应该是停车场。以往路过的观景台，虽说也是位于路边，但大都悬挂着标牌，且因地形限制而显得十分局促。车前的这一处垭口地势平坦，面积看上去足够停下几十辆车。自驾川西，时常会有这样的错觉：爬山时，觉得是山，一山更比一山高；可一旦到了山顶，却觉得像是在平原。因为很多时候四周看不到更高的山，路是笔直的延伸，能比人和车更高的只有头顶飘着的云。

这里是高尔寺山垭口，海拔4412米。

百多公里的距离，丝毫不能减弱对他的亲近。

天高云厚的氛围，丝毫不能削减对他的迷恋。

顾不上车子还没停稳，早已迫不及待地跑到车外。

张开双臂，大声呼喊：贡嘎，你好。

站在垭口向东南方向远眺。

山峦之上，视线尽头，洁白的贡嘎主峰在数十座绵亘雪山的簇拥下，遥遥屹立在天宇尽头，巍峨雄壮。如此宏大，如此壮观，迅疾让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心灵震撼。

贡嘎山，海拔7556米，是四川省境内的最高峰，被誉为“蜀山之王”。作为世界第十一高山、横断山脉第一高峰，2005年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中国最美的名山”第二名。贡嘎也是高度落差最大的雪山，从7556米的主峰到其东部一千多米出头的大渡河，垂直高差竟然超过6000米，全中国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边的南迦巴瓦峰。

云浪翻滚，雪山之巅隐藏着，肉眼看得并不真切。举起相机，拉近镜头，屏住呼吸，定睛观望……此时，我与贡嘎是直面的二人世界。

极目。

雪山主峰在周围一连串纵横起伏的余脉中立地而起，那些硬朗如刀切的线条次递向峰顶铺去。细细看，尽管左右的雪山都各显奇丽，但在对比之下则像是完全为了烘托主峰的伟岸而存在的。这样的场面，绝非是随便的一两座雪峰能够比对的。蜀山之王贡嘎能够排名选美中国最美大山次席，名至实归。

眼前，云海包围着山，像挥舞的洁白丝带萦绕在贡嘎山周围。山势逶迤，重峦叠嶂，山峰尖峭，白雪皑皑。时不时地，云遮住山。时不时地，山又努力地从云中挺立而出。偶尔的瞬间，阳光穿透云层照耀贡嘎雪山。看，那山峰闪耀着圣洁的银色光芒，群山拱卫，犹如正托起一颗巨大的钻石。记得在《中国国家地理》上曾看到过一篇关于看山要看极高山的文章，大概是讲我国西部青藏高原的雪山大多是由冰川雕凿而成，而我们平时看到的其他中低山则是流水侵蚀后日渐形成。由于冰川坚硬性刚，因而由冰蚀作用形成的山体山形更尖锐突出、线条更粗旷硬朗。换句话说，欣赏雪山就是要欣赏雪山的粗旷、豪迈，与那种粗线条的刚性美。

万籁俱寂，唯有风的呼啸。

时间，也仿佛瞬间停止。

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用“让风停下了脚步”来形容贡嘎山了。其实，何止是风停下了脚步。就连呼吸也是这样，缓慢而深沉。而心跳呢，却无可抑制地狂跳，似乎要竭力挣脱胸腔的束缚。

或许，这就是旅行所具有的独特魅力吧。当你千辛万苦地走来，当你看到心中期冀已久的景色，当你面对那些震撼或是美好，你会觉得所经历的一切都很值得。

如此高的海拔，美妞也少有的下车观景。

并肩站在垭口，携手却并不言语。好吧，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看看雪山，在短暂的几分钟内慢慢变老。

其实，我曾无数次想象着与雪山相见。时间应该是清晨，或傍晚。会有最美的阳光从山后徐徐升起，柔和的色调。雪山被光线映射，呈现金色的光芒。但当下，却是中午。密布的云彩映衬，蓝天都是偶尔闪现。没能看到盼望许久的日落金山，心中多少有点失落。但相信今日惊鸿一瞥，从此魂牵梦萦。

慢步游走，其实是舍不得离开。

垭口另一侧的山包，挂满了随风飘扬的经幡和五色风马旗，这些大都是当地藏民转山时留下的。俯瞰，千山万壑，峰峦叠嶂。突一阵大风吹来，经幡翻卷飞扬，景象蔚为神圣。顺着风的方向，视线久久驻留。远处的云雾被一点点地撩拨开，贡嘎雪山再次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高尔寺山因高尔寺而得名，附近还有海拔更高的黑石城。传说黑石城曾是一处神秘的宗教圣地，山上遍布的黑色经石是由早年在当地修行的喇嘛背石垒砌而成，也有人说那里是数百年前部落之间征战的要塞，现仅余存荒凉废墟。黑石城的山顶，据说才是同时眺望贡嘎雪山与雅拉雪山空中距离最短的位置。查看地图，距离还有几十公里，并不在回往新都桥的顺路上，只能作罢。

闭目冥想，万千思量：

金戈铁马，阵前对垒，只是一瞬；

诵经远播，心动云起，便是永恒。

身边的车越来越多了，如我一般静静观望的不少，但更多的是追逐打闹的年轻人。美妞拽我的手离开，面带微笑，依旧沉默。回望来时的路，上山的车队三三两两隐约在漫天尘土中。川西，每座高山都有其独特的秉性，每座垭口都有其迥异的景色。走川西，欣赏沿途的风景固然不可或缺；但体验登高望远的那种心境，或许才是更为难得和珍贵的。包括高尔寺山在内，川西境内318国道上的数座大山都正在修建穿山隧道。不久的将来，人们自驾国道318将再也不用翻山。那些曾经写满传奇的山路也会慢慢荒废，直至消失。或许，那些关于只有伫立垭口才能看得到的风景，也只有在记忆中搜寻了。那些漫步云端的体验，也只能在心中去想象了。

回首。

群山回响，全貌呈现；云朵低悬，岁月飘零。

凝神。

山风习习，经幡猎猎。我的思念，随风飘扬。

出门第七天，我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