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累了，蹲在一边大口喘气。卓玛的妈妈也累了，站在旁边双手叉腰。马儿也累了，烦躁地用后蹄子不断刨着地上的碎石，嘴里吐着沫沫。卓玛的妈妈走过来，右手抚摸着马的颈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蚕豆伸到马的嘴边。那马儿垂下颈部，低头舔食，很乖。卓玛笑了，说：“像小娃娃一样，给点吃的就忘了累。”连续的高海拔行走，对于即使习惯了高原生活的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美妞也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骑马真累！”看了看她的脸色，还行，不是苍白，是微红。双肩背包被孤独地撇到一边，无人理睬。上山时为了减少峰哥骑马前的称重，几乎把所有吃的都放到了包里。是的，我们原来还想着在牛奶海边野餐呢。

“哎呀，惨啦，峰哥咋办？吃的全在这里呢！”美妞突然大喊，惊得那马退了一步，口中低沉地嘶鸣一声。我反应迟钝，尽管只是近身的距离，那声音似乎隔了好久才传过来。明白了，耳朵又开始堵了，沉闷的回响。美妞蹲下，开始翻包。掏出一块巧克力，又拿出一瓶水，说：“来，你吃吧，赶紧消灭了，拿着太沉了。”我看见卓玛笑了，估计她又想起了刚才对马说过的话。“哎，早知道不让峰哥骑马，还不如干脆让他背着包。”我嘟囔着。美妞把包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整整装满两个塑料袋。又拿出几瓶水后，美妞拎着袋子向卓玛走去：“卓玛，我们去湖边看看啊，这些吃的你们留着吧。”一番推让后，卓玛还是接下了那些食物。“半个小时啊，没有太多时间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要下山。你们去转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卓玛说。

少了负担，美妞的步伐明显地轻快起来。拉着手，我们向牛奶海的方向走去。

下马的地方距离牛奶海还有几百米，但远远地看，一汪碧水在黑色岩石的衬托下非常明显。没有路，脚下只是杂乱的碎石，深灰的色彩。几十步以外，碎石变成了草甸，很厚。脚踩下去，松软的感觉。再往前走，是赤裸的土，间或一些小水窝。一处高大的玛尼堆远远地在山脚伫立，上面挂满了各色的经幡。风很大，呼呼作响。经幡随风飘摇，这是眼界里唯一的暖色调。

瑞哥和琼姐也跟着上来了，在后面大声喊着。对他们挥舞手臂，瑞哥随之应和，喊叫声更大了。“哎，我是想着提醒他不要大声喊啊，就不担心高反么？”我嘀咕着。美妞拽了拽我的胳膊，说道：“骑马骑得还不累么？”风在身边旋转，谁也听不见谁说话。眼前的景象，就像无声电影一般。

身边是溪流，分不清是雪山融化的，还是海子溢出的。蹲下去，鞠一捧，用水拍拍脸。冰凉，但感觉很好。美妞把瓶子里水倒掉，然后又把溪流的水灌进去，扭头看我：“接点水回家，给嘻嘻，这是来自神山的神水。”

环绕牛奶海的山体，都是灰黑色的。岩石一层层的堆积分布，像是写满沧桑的史书。还有雪瀑，从山腰处滑落，无声。

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除了风的低吟。美妞的手，拽得更紧了。

牛奶海边，我们并肩静静观望。

风起，云涌。

山那边，牛场的方向，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只隔了一座山，头顶的云看上去却是黑色的，迅速移动，卷动着向天际奔腾。光色阴沉，牛奶海依然是湛蓝。只是看上去，孤零零的像是雪山深邃的眼睛，说不出的孤独、忧郁与诱惑。远远望，碧玉镶嵌在雪山之中，纯净而安详。

这是一种莫名的苍凉，却总让人感觉到生命力的迸发。

走近，靠近。
岸边的水，奶白色，下面是远久植物的沉积。再往里，是浅绿的。深处，便是碧蓝色的水面，蓝得透亮。近处，纯净的湖水给人以平和安宁的心境。远处，蓝湛湛的海子质地温润，显得神秘莫测。海子表面随风流动，伴着云的滚动，如宝石般变换着色彩。时而耀眼，时而黯淡，精灵般的妩媚。
这个秋季的牛奶海，色彩很冷，心里很暖。

牛奶海边还有一处山坡，很陡，上面有零星的几位攀爬者。再往上一百米，那里是五色海。看看美妞，美妞看看我。“不去了吧，就在这里好好看看。”美妞说。我点头，拉紧她的手。

几批马队，除去还在往返路上的，估计驻足牛奶海附近的不过百人。如此空旷的境地，环顾左右，竟看不到几个人影。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多时候，单一清净的画面，却往往能够激发人更多的思绪。法国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曾说：我喜欢你年轻美貌时的脸，但我更喜欢你被岁月摧残过后那伤痕累累的脸。正如面对牛奶海的萧瑟和沉静，而非艳丽和张扬时，才会让人禁不住产生更多的爱慕与向往。

牛奶海其实是一个舞台，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一部无法复制的光影……雪山、海子、草甸、风云，它们都是主角。
我们，只是路人甲和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