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我们出发吧】-9-翻山越岭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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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国内进藏共有四条线路可供选择:青藏,川藏,滇藏和新藏。
青藏线一路平直,全程高海拔,但难度小,长度短,相对的风光也略微平淡。川藏线,无论南线还是北线,都是山多路险,但风景是最好的。滇藏线风光秀丽,半数路段处于旅游区,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这些美好的名字都会在途中出现。新藏线,可谓是四条线路中最荒凉、最艰难,大段的无人区,大片的荒漠区,路况最差,很少听说有人走过。
国道318就属于川藏线的分支,是川藏南线。选择自驾国道318,毫无疑问起先是被坊间传说的各色美景所蛊惑。况且,川藏线路过成都,距离西安也是最近的。
临行前,很多朋友看了我写的攻略后问:要去西藏么?我说:不是,但318一路向西,翻山越岭之后的终点就是拉萨。的确,自驾国道318,从另一层意义上解读,也算是我计划中未来进藏前的一次热身和演练。
不走川西,不知道什么是翻山越岭;不走国道318,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风景在路上。
早就知道这一天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心理的,身体的。清早收拾妥当后,抓紧时间带领小伙伴们到镇子上觅食。新都桥,虽然大名鼎鼎,但实际的面积却很小,几乎所有的饭铺似乎都集中在东西走向的一条主街道上。新都桥又名东俄罗,是川藏线南北分叉路口,北通甘孜、南接理塘,也是从康定通往西藏的必经之路。
镇子不大,开车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没有中意的吃食,于是再次返回。再找,还是不如意。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峰哥有些倦怠了:“内啥,我看咱们就别挑了,将就着吃饱算数,行不?”众人听后皆不说话。峰哥也不说话,动作麻利地熄火,停车,头也不回地向街对面走去。众人依旧不说话,却都很老实地跟在后面。
时间接近早上八点,街上的藏民多了起来。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袍子,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晒太阳、聊天,眼神时不时地撇过来看着我们这几个外乡人。还有个头很大的狗,黄的、黑的、白的、灰的、花花的,三五成群地打闹嘻嘻。偶尔有大狗从美妞身旁窜过,惊起一连串的叫声。藏民都被惊得转过头来看,表情各异,不异的是都瞪大了眼睛。我看见有个小伙子抿着嘴,嘿嘿地笑,头戴毡帽,赤黑的面庞,很帅的样子。拽了拽美妞的手,我说:“怕啥啊,你在家里不都养着藏獒么,还怕这个?”美妞瞪我一眼:“不一样!我每天给黑豆喂食,它听我的。”
兰州拉面,一人一大碗。另有小菜各样一份,无非是咸菜之类。峰哥一如既往地低头麻利吃完,然后抹抹嘴,抽烟,看我们。美妞却瞅着碗里的面皱眉,筷子动也不动一下。的确不好吃,面是粘的,肉是少的,清汤寡水,只汤的表面飘着点点油星。可怎么着也得把肚子填饱啊,人是铁、饭是钢,肚子不饱怎么翻山越岭到理塘。“听话,吃饭,等回来时到成都让你连吃几顿火锅……”我说。几句讨巧的话,终于换来美妞脸上泛的起淡淡笑容。
车出新都桥,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有山,起伏,不高,披盖黄绿相间的草甸。近处依旧是草甸,平坦,却是墨绿的色彩。黑白花的牦牛,低头吃草,各顾各的,头也不抬。还有漆了色彩的房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煞是好看。峰哥的兴致也好,不紧不慢地开车,时不时地指着窗外说:“看些,窝多美滴。”
半小时左右的时间过去了,陆续穿过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村庄。众人估计又开始审美疲劳了,后排的几个齐齐地没了声响。扭身回头看一眼,没睡,都睁着眼睛发呆。
向前,向前,平原过后开始翻山了。
路况初始还不错。虽说是持续爬坡,但却是柏油铺就的路,平平坦坦、弯弯曲曲,像是黑色的长龙盘在山腰。开始,我还一只手拽着侧面的拉手。后来,索性放宽了心,任随身体随着道路的弯曲而东摇西晃。偶尔路上见到大车慢悠悠地在前面挪动,不紧不慢。每每遇见这样的情形,峰哥总是脚下加油,鸣笛,然后在大车身旁优雅地扭动车的身躯,轻巧地滑到前面。我说,这身形像极了舞蹈中的狐步。峰哥笑着说:“你莫看出来这动作很像搓二步么?”
路上的骑行者也多了起来。有的骑车慢行,气喘吁吁。有的推车步行,依旧是气喘吁吁。摇下车窗,伸出大拇指,然后大声喊:加油!他们听见后,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还能看见累得躺在路边的,不知道他们是否害怕身边呼啸而过的车辆。也有一手扶车,另一只手拉着过往车辆的。见到这样的,峰哥总是很鄙视,说还不如坐车上算了,这简直给骑行者丢脸。我很同意这个观点,但更担心他们的安全,万一大车突然转向,他们被甩到山下怎么办?
每年,从成都出发骑单车走318国道的人数不胜数,似乎每个人都在极度释放内心深处的压抑。或者说,在这条路上狂热地追求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在想,我的内心也应该有一种所谓的追求存在吧?不然干嘛费这个力气自驾318呢。再想想,又似乎明白了很多:这样偶尔脱离生活固有环境的行走,让人震撼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随之,感动与感触也会不断增加。生活是劳累的,生活是平淡的,生命是短暂的,生命是平凡的,这样的行走或许恰恰可以给久居城市的人们带来些许安慰,并从中学会感恩,学会给予与奉献。这样的想法或作法,也应该叫做某种信仰吧。需知道,生命里,唯有信仰,才能让人坚定并且单纯的、快乐的活着。
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过去了,陆续翻过了几个高低不同的山梁。众人不知是什么状态,后排的几个依旧没有声响。扭身回头看一眼,没睡,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神态。
向上,向上,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海拔一点点的抬升,窗外的景色有了明显地变化。最直观的,是色彩的变化。草甸子稀稀疏疏,色彩也由原先单一的墨绿,变成了墨绿与褐黄的二合一。个别沙化裸露的山坡,土石显现,呈现出一种大漠的气质。以前知道有个词叫“移步换景”,与之相反,现在这景除了色彩的变换,几乎都是一样的画面,高山、草甸,草甸、高山,还有盘旋的路,左弯、右弯。我也是有些审美疲劳了,于是想起点一支烟递给峰哥。
山巅处的风景还不错,两旁是平缓的草甸子,一望无边地接着天际。细细了看,发黄的草甸子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儿,所见之处,略感苍茫。云层就在头顶,说触手可及一点也不夸张。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万里。CD机里,一首接一首的凤凰传奇大联唱,声音一曲比一曲还高亢。CD是峰哥出发前选好的,按照他的说法:长途听凤凰,提神醒脑精神旺。
低处的山坡,入眼的效果更好。天空下,五颜六色的格桑花点缀着山脚,像是隔壁家小姑娘清新的碎花裙裾。最喜欢有云彩的天空,巨大的阴影投射在草甸上,表现出各种不同的形状。无聊的时候,我盯着它们看,想象着像什么,猴子么?大象么?还是奥特曼打怪兽?
天气也是时晴时阴的,像小孩子的脸,永远让人搞不清下一分钟是什么状态。某个山巅之处,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眼,雨却没有任何征兆地倾泻而下。没有任何由小到大的过程,直接演绎成瓢泼。哦,错了,是盆泼!雨刮器开到最高档,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任何物体。峰哥正着急呢,似乎是“哗”的一下,瞬间黑云散开,天空放晴,对面的山体又一下子突地冒了出来。
跟着我一起唱:阳关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剪子弯山,半山腰,剧陡。
终于,路虎车跑不动了,停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气。“海拔太高咧,负重太多咧,燃油不充分咧……”我怎么看着峰哥的表情有些不怀好意的感觉呢。“那咋办啊?”众人齐唰唰地问。峰哥点着烟,指着前面慢悠悠地说:“看见么,前面200米的地方,窝地方平一些,你们几个下车……”话还没说完,美妞大喊起来:“啊,下车?还要推车么?”“哈哈,不用推,你们走过去。你们下车咧,车就能跑起来咧。”众人将信将疑,下车,极不情愿的样子。果然,峰哥的车慢慢地向前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开始感觉还行,只是腿有些沉重。几分钟过去,走不动了,腿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很沉重。瑞哥张大嘴说:“额,额有点气喘,还有点胸闷,不会是高反吧?”琼姐停下脚步,伸出手:“哎,那我来拉着你吧,体力还不如我那。”拉着美妞的手,我俩走在最后,且行且喘且珍惜。
200米的距离,走了十几分钟。向上一小步,都是人生新高度。上车,坐好,几分钟过去,依旧是气喘吁吁。峰哥看着大家的样子,狂笑,满脸的幸灾乐祸。
美妞拿出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喃喃地说:“我发现一个规律,几乎是每次海拔升到3500米,我都会睡过去,不由自主。”峰哥笑道:“那好么,下次看你睡了,额就知道是啥海拔了,你就是俺们这趟子的海拔仪咧。”
开拔,向西,征途漫漫。
果然,还没过几分钟,再看美妞已然又是昏睡状态。
担心峰哥开车疲惫,我玩笑地说:“峰哥,都说走318国道无非三种情况:失意的、失业的、失恋的,你是属于哪一种啊?”峰哥听后,沉思许久,慢悠悠地地回答:“额是失控的。”
几小时左右的时间又过去了,持续翻越了几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后排的几位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状态,因为阵阵鼾声正不断传来。扭身回头看一眼,东倒西歪的,很惬意的姿态。美妞、瑞哥、琼姐,每个人都睡得酣畅淋漓。看着他们的样子,我也是醉了。
转弯,转弯,我们在山间逶迤盘旋。
山路艰险,车过扬尘,好久都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行驶。
漫天尘土,一边挨着悬崖,是万丈深渊。另一边紧贴陡峭的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随时都可能发生。如此惊悚的路段,轻松开车的是奇才,深度睡眠的更是天才。
汽车一路颠簸,石子路、泥坑路接二连三。路况惨不忍睹,峰哥的车却照样飙得极其华丽。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坑坑洼洼,车被不断地颠得老高,人随时都有可能呈抛物线的姿态被甩出去。后望,一切很快地淹没在巨大的尘埃中。上坡、下坡,颠簸、颠簸,一侧是悬崖,一侧依旧是峭壁。
我问峰哥:“下坡害怕么?”峰哥很淡定,说:“不怕下坡,怕滑坡。”
峰哥居然能在曲曲折折、险象环生的山路上超车无数,让我既有某种快感,又感觉很是惊悚。路面坑洼,来不及打方向,车轮只能硬硬地碾过去,车身随即被颠得腾空而起。坐在车里的人像是筛子里的谷子、或是麦粒,颠起,落下,依此循环。
瑞哥终于率先被颠醒了,在后排大呼小叫:“这条路真他妈的不是人开的。”峰哥接话道:“咋咧,额看这路上开车的还他妈的都是人。”
盘旋多弯的道路极为险峻,惊险刺激之外又颇感震撼人心。一个又一个急转弯,险象环生。身体不断地东倒西歪,数次急刹车,有一次差点冲下山崖,令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半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端坐在车里,于是手指急促地捻着佛珠。这一路,一会是天堂,一会是地狱,实实在在的惊心动魄,终生难忘。
几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稍纵即逝,高高的山梁渐渐被甩在身后。海拔低了,众人醒了,众人又饿了。美妞率先拿出零食分给大家,车厢里又洋溢起阵阵欢声笑语。扭身回头看一眼,各个精神奕奕的,眼睛贼亮贼亮。
向下,向下,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空旷的道路上,路虎如同下山的猛虎般迅猛、有力。峰哥摇头一个劲儿地苦笑:“哎,你这头虎都是动物园养的。爬坡,该你出力咧吧,把你累地增怂。下坡,不用力咧,你倒跑得比谁都欢实。”
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美了。
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再也看不见漫天的尘土扶摇直上了,再也看不见陡峭的山体伫立身旁了,再也看不见大大小小的石子、泥坑遍布路面了。前方,道路宽阔而干净。周围,村庄安静而祥和。笔直的柏油路通向前方,像是巨大的黑色箭头,看着舒心,跑着开心。美妞吃饱了,在后面问道:“咋没有摇摆的路了?”琼姐大笑:“还摇啊,腰都快被摇散了。”峰哥吹起口哨,蓝莲花的曲调悠扬动听。后排的瑞哥用手打着拍子,小声哼唱。峰哥却又喊了起来:“胡唱啥捏,唱得额口哨都跑调咧。”我跟着大笑,顺手摇下窗户。风,呼呼地吹进来,那份舒爽的感觉,别提有多带劲。
刷的一下,蓝色路牌一闪而过,几个白色大字清晰地映射在眼前:稻城,30公里。
这一天,我们像是乘坐在巨大的过山车里,不断体验着上上下下、摇摇晃晃的享受。
摇啊摇,一路摇到新都桥;晃啊晃,翻山越岭到理塘。
自驾川西,在高原的山路间颠簸穿行,谁又能说不是一种人生的新体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