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一部侦探小说，我在一读书APP冲了钱，既然冲了，只看一本书有点浪费。就随手点了一位制瓷匠人董全斌的散文体自传《一人饮》。

很少看这类手艺人写的书。我有个不成熟的看法，艺术家和歌手，球星一样，都是靠天赋吃饭。他们的成就和学识关系不大，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他们的玩意儿或许很精妙，但他们的思考未必有多精微。即使有，多数不过是后人附会引申。所以与其看他们的文字，倒不如直接看作品。

之所以还是看了，主要因为李宗盛和杨葵为这本书写了序，爱屋及乌。

两位的序都写得很有意思。李很简练，杨铺陈有点多，但中心思想都差不多：董是我哥们，给他的新书捧场写序义不容辞，可我也看不懂这家伙最近在干什么，更说不上来他的作品到底好在哪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么敷衍的序还真是少见，不知道是不是董大师的润笔没给够。哈哈。

不过由此可见，董和那两位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否则绝不会这么真性情嬉笑怒骂。

近朱者赤，两位大家的朋友，应该有两把刷子。

先看图，一下就喜欢上了。

有几款白瓷杯子，甜润规整，偏偏在沿口，有几粒褐色的斑，像带皮的羊脂玉，或者带沁的古玉。亮眼却不突兀，自然又不随意。看着极舒服。

自从东洋诧寂风西渐，我们的壶盏碗碟似乎不沾点和敬清寂就不好意思见人。你随型，他柴烧，反正怎么随便怎么来，可这随便中透着股刻意，一点也不自然。杯奇形怪状，像脚捏出来的，壶黄褐斑驳，像烧饭灶烧出来的。

董先生的作品随心所欲不逾矩。杯子的形制内圆外方，中规中矩，却又在规矩中跳出几片活泼调皮的斑。让原本略显僵滞的器物，一下鲜活起来。

同样，他的紫砂壶。一样形制规整，肌理却斑驳流畅，仿佛能看到茶水在里面蒸腾呼吸。

所有器物，都能看出它的来历跟脚，可以追本溯源，却又不泥古，有自己的趣味。

图片看完，略翻了翻文字。这位董先生制瓷，颇有些王阳明年轻时格物致知的执拗。他不允许自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一定要把原料，工具，形状，大小的原理，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方才动手。不迷信照搬规矩，而是把规矩掰开了揉碎了，穷其理再融会贯通，然后结合自己对世间的观察，把这一切揉进作品里。

感觉董先生目前还在十年面壁图破壁的阶段，作出来的器物有自己的思考和趣味。却一时摆脱不了学院派规矩和手艺人的惯性，底子还是老玩意儿，还没脱胎换骨，形成自己的风格。

一旦突破，就会如化龙金鳞，鹏程万里。

好奇搜了下董先生器物的价格，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