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电视剧难产的时候，产房里产妇声嘶力竭，产房外丈夫焦急等待，然后产婆会在某一时刻从产房出来，问一句大家已经听烂的话“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梗是个烂梗，但却是常演不衰，因为这绝对是一个敲击人性的问题。我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当然是和男主角一样，希望都保住，不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今年的下半年，莫名地就被同是摩羯座的老干部靳东圈了粉，于是闲暇的时候就开始回顾他之前的作品，于是就从帅气精明的医院院长凌远开始慢慢品味。不过，剧中小玉和廖主任两败的遭遇却冲击了我，让我有一吐为快的冲动。简单来说，小玉一家也遇到了“大人or小孩”的选择，小玉的母亲选择了大人，于是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于是廖主任为了救小玉的命，就在小玉情绪还很激动未想通的情况下给小玉做了手术。结果，手术后醒来的小玉接受不了事实，精神失常，母亲接受不了事实，心脏病突发去世，一个家庭两死一疯闹到了医院，医院为避开风头、息事宁人，处理了为人和蔼真诚，为病人奉献了一生而最后晚节不保的主刀廖主任，也间接导致了廖主任发病逝世。我先不说我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因为我知道我一定是非主流。果然，网上主流的看法是一边倒地讨伐小玉家，认为他们恩将仇报，认为廖主任不值，认为院长处分失当，各种流泪，各种怀念。我承认，廖老师确实是一个医术精湛，有人格魅力的好医生，不过我却并不同意她是一个为患者和家属着想的医生。

      因为专业关系，一直对医疗美剧情有独钟。一开始只是为了间接了解西方医疗，而看着看着却发现，除去医疗体系和专业素养，其实西方医疗最值得我们借鉴的是医患之间的态度和关系。国外医生做得更多的是说明情况以及引导，而非做选择，像以上这种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被迷晕推进去做手术的情况如果在美国发生，是直接可以被吊销执照的。所以，《实习医生格蕾》里面的resident（住院医）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跟病人详细解释结果和attending（主治）医生的治疗方案，并对患者的要求与主治进行沟通，帮助病人和主治选择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治疗方案，所以他们的医患纠纷一般都发生在这个最佳方案没有完美实施的时候。如果真的有病人坚持了与主治相反的治疗策略，医生也不会勉强，而是退一步推荐更适合的医生（这里可能电视剧有美化医生的嫌疑）制定策略，哪怕病人的选择在医学上不是最佳选择，甚至会要命，医生往往也会尊重，因为这是另一个成年人的选择。廖老师确实是为了患者能够多活一阵子，为了治病，也的确是低估了小玉对于这个得来不易的胎儿的爱惜，于是小玉一家把怨恨全部发在了救治他们的医生身上。就像是《琅琊榜》中，如果蔺晨真的用十人换长苏的命，如果最后蔺晨没有同意长苏做回三个月的林殊，他也就不是那个最懂梅长苏的人了。廖主任是在治病，却也真的没有在救人，因为救人永远是包括两个部分的，人的身体和人的心。

      不过这确实也不能怪廖主任。中国病人见了医生，大部分都是想着“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我的病就靠你了”，你要为我服务，你要为我选择，出了事儿自然要为我担着，为我承担责任，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而不是我的。而对于医院的医生来说，为了一个病人的一个治疗方案就花费好几天解释说服，还要各种手术排期，还要面对患者的各种奇葩不专业的说辞和想法，替他们做选择似乎就是一个既省时又省力的办法，尤其是面对比国外高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病人，连检查排手术都是加班加点，要是都像美国做法，那就不用睡觉了。我们现在似乎只能做到跟家属简单介绍治疗方案。所以我们这些中医爱好者就经常吐槽说一定要让身边的人跟你有相同的理念，因为在你的生命这种大事上，其实做决定并不是你。无论那些侵入性的检查有多难受，多么没用，只要你的亲人觉得值得，医生就必须去做，哪怕医生自己也不想做。我们的医生，我们的家属都一心一意的认为他们是为了患者好，就唯一没有想想患者自己想要什么，患者就像是那些电视剧中的女主人公，命运总掌握在屋外的男人身上。以爱为名的伤害也是伤害，而最该为她生命负责的只能是她自己，不是吗？

      其实我也知道，这文章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因为短时间内观念的改变就是天方夜谭。不过，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爱你家人就要尊重他的选择和决定，而医生再次面对像小玉家这样极端的例子的时候，也许会比廖主任处理得更好。治病救人，不仅需要救人身，也是救人心。并不是选择走向死亡就是愚蠢的，医生一定视生命为最重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天的生命，而患者也只是选择了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重新做回林殊、比如孩子、比如艺术，选择本身并没有正确与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