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问”辨君子

2022-05-19 21:41:01
标签: 国学 经典导读 论语 周末 杂谈

“宪问”辨君子

 

        “宪问”篇位于“颜渊子路”之后,展开说明“辨识成就君子”之道。原宪比孔子小36岁,从年龄看属于后进弟子,所以这一篇可能不限于说明先进弟子之学。我们仔细体味,会发现宪问篇参考了前十篇中的八佾里仁公冶长等篇的构思。

        原宪在孔子去世后终身退隐,陋室弦歌而志存高雅【附1。我们从不同场合记录的话语,取其中相通的意义,贯通章节之间乃至一篇的脉络,去看弟子们领受孔子所教的君子之道。

        由于本篇的篇幅较长,我们侧重梳理脉络,不能对每一章逐一详解。

        宋代邢邴尝试讲宪问篇的主旨:此篇论三王二霸之迹,诸侯大夫之行,为仁知耻,修己安民,皆政之大节也。故以类相聚,次于问政也。

       但是我们按照这个思维路径读下去,还是不能摆脱堆砌和迷茫无序的感觉。我们亲聆体贴,取章节中相通的意义,就读到编辑者的脉络用心。

       第一章,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原宪(字子思)向孔子请问关于“耻”的精义。孔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什么是“耻”的定义,而是指出君子对于不合于道义的利益会内存愧疚,也就是羞耻心。

       第二章,“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原宪又问:做工夫可以达到内心不升起好胜自矜怨恨物欲之情,是不是就可以说是“仁”了呢?(言下之意,应该够资格了吧)孔子回答:“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孔子肯定了原宪是难能难行的品德,但是仍然不许他达到了仁者的境界。

       我以为,这两章是通篇之眼,奠定了一篇的主旨在发明君子之道。

       由此全篇大致可以分作三个板块:前七章提出孔子所教君子之道的原则;第八至二十章举出当代的政治人物作实例,品评君子仁与不仁。第二十一至四十七章以孔子为楷模,说明仁者的境界。其中又可以分为四节:公义、内学、酬报、礼学。

       首先,提出君子之道的原则义理。

       第一章,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榖,指俸禄。朱子注:“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这里分别:有义,有不义。

       第二章,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东汉马融注:“克,好胜人。伐,自伐其功。怨,小忌怨也。欲,贪欲也。”

       本章接上,从君子固然 “克伐怨欲不行”,指出其中仍有仁与不仁的差别。这就是打开一个话头,往下讲了。

       朱子从传统的章句框架出发解说“仁”。引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论语集注》

       这是理学的特色,虽然呈现程子的功夫境界,但那个“开示之深”究竟如何?读者容易落入空疏。现在我们循着编辑者的脉络读下去,那就生动活泼地展开在眼前了。

       第三章,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怀居,指系恋所居。这是反向指示,强调君子必有大志向。如学而篇中: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里仁篇中:君子怀德,小人怀土。”

       第四章,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危,训作“高”“正”“厉”,指言行高调、严正不阿。孙,读如逊,指谦逊低调。这里说,君子处于无道之邦,仍然坚守道德,又有灵活应对的智慧。例如公冶长篇中的“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

       第五章,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言,接着上章的危言言孙讲,指公开的或载之史册的见解主张,不是指私下言论。好比今天的专家大腕、自媒体大V,言论滔滔,就是“言者不必有德”。如泰伯篇中,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虽千万人吾往矣。”(语出孟子)可以作为“仁者必有勇”的例子。

       第六章,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本章接上举例说明,有德者必有言(南宫适),勇者不必有仁(羿、奡)。

       第七章,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前六章提出君子的行事标准:不贪不义之谷禄、不贪恋安居、道德高尚(危行)、处世有智慧(言逊)、德言相符、仁者大勇。本章在这个基础上再来界定仁者,需要看他的人格境界,而不仅是看他做了什么功业。

      本章一小结,再对“君子”做出分梳:有仁,有不仁。虽同属君子,也还有高下之分。这就补足了第二章“可以为难”,那个铺垫的意味。

      以上提出孔子所教君子之道的原则,下面举实例说明。

       第八章,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本章开出四个视角:君子之爱,君子之劳,君子之忠,君子之诲。下面举案例。

       第九章,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事迹参考《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

        第十章,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朱子注:子产之政,不专于宽,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 子西,楚公子申,亦贤大夫也。然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辞。(管仲)人也,犹言此人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 “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概乎其未有闻也。”

       我们看孔子用了一些非常简短甚至有点含糊的评价用语。(1)如言子西,“彼哉彼哉”,据正义所引多处文献,可能接近于“算了不说他”。(2)言管仲,“人也”。综观孔子的评价,管仲恰是“君子而不仁”的典型。所以“人也”的评价,既非“仁”也非经学家所谓“伊人”,而是“那是个人物”。

      本章肯定子产和管仲,君子有爱心、有能力。

       或有以孟子“仁也者人也”比拟,解管仲“人也”的评价为仁人。这是断章取义。孟子原文意思是“仁”的精神实质,要通过“人”来呈现,他接着就例举孔子“去父母国之道”、“去他国之道”。所以孟子这个“人也”,不能拆分出来说“人就是指仁”。

       第十一章,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君子之难易。参考学而篇: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  

        如果单读本章,可以见得“贫而无怨/无谄”对“富而无骄”;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如果连上章读,管仲使伯氏无怨,而“无怨”更是甚难。更见管仲之德。

       第十二章,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朱子注:“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高责重。然则公绰盖廉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

       孟公绰的案例,或可印证:“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第十三章,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朱子注:成人,犹言全人。武仲,鲁大夫,名纥()。庄子,鲁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廉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德成于内,而文见乎外。则材全德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为人也亦成矣。

       事迹参考《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如何?”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

      本章列举四位君子,各有所能,可以为鲁国肱股之臣。

      第十四章,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事迹参考《礼记·檀弓下第四》: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谥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君曰:“昔者卫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卫国有难,夫子以其死卫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不亦‘文’乎?故谓夫子‘贞惠文子’。”

       我们接上章读:“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正是一例。暗指文子知礼者,然未达仁。

       第十五章,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朱子注:要,平声。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范氏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己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知而不好学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也。”

       事迹参考《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勋,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

       臧武仲之知,可以辅邦,可谓君子。但还有“要君”不仁非礼之过在。

       第十六章,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自第八章以下,综上补充说明“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君子或具一德、或备一能, 都可以利国利民、建功立业。君子人格都有可观,是现实中可以交友可以共事的贤人益友中的多数。但以仁者的标准衡量,都有不足有缺陷。仁者若不可得,君子次之。

       仁者其内,君子其外。仁者的行止,一定是君子。所以有时候互文。朱子《论语集注》:“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未必是论语本意。

       第十七章,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朱子注: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

       刘宝楠《正义》:不直言“为仁”而言“如其仁”,明专据功业而言之。俞樾:“论语‘如其富’‘如其智’,皆不予之辞。则‘如其仁’盖不许其仁也。”

       钱穆《论语新解》:本章孔子以仁許管仲,为孔门论仁大义所关。孔孟立言各有当,宜分別观之,不当本《孟子》疑《论语》。

       我们看本章中,孔子用“如其仁”是赞扬,但确定是有保留的赞扬。也就是“如其仁”,不许其仁。

        第十八章,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钱穆《论语新解》: 本章舍小节,论大功,孔子之意至显。宋儒嫌其偏袒功利,乃强言桓公是兄,子糾是弟,欲以減轻管仲不死之罪。不知孔子之意,尤有超乎君兄弟臣之上者。言仁道之易,孔子有“我欲仁斯仁至”之說。论仁道之大,则此章见其一例。要之孔门言仁,決不拒外功业专指一心言,斯可知也。

        我们看孔子感叹:“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是直接受惠者的感恩的角度,评价之高,不是像后世指点论说古今。可是涉及仁与不仁的核查,我们如何看待这类人物,应该从本篇借鉴。有丰功伟绩,未必没有缺点,未必是仁者。这要看人格境界,和钱氏所说“外功”不是一回事。上二章子路子贡论仁,主要从是否合礼义的表象出发。孔子评价,重本质而不止于一事。

       第十九章,公叔文子之臣大夫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这可以参考第二章:“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也是不及仁者。

       第二十章,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朱子注: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卫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其才。尹氏曰“卫灵公之无道宜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

       这里接上章,凸显孔文子对卫国的贡献。

      本篇连排对当时人物的评议。后世以章句去读,当作夫子的贬抑,似乎孔子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有的章节没有前后语境,让人联想难解。又以为圣人的话,都有微言大义,搬过来当作教条衡量后人。因此而有了争议。

      如果体贴编辑脉络,其实还是很清晰的。

      孔子这些评议,不是站在个人好恶立场随便一说(好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也不是为后人立个教条。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述而》由上达天命,而与古圣人心心相印。但与孔子最近的周公,也已经过去600年。用仁者标尺衡量当世,自然对时人的不足缺点看得清楚。看到追求圣贤之治(平天下)的现实困难。其实是很沉重的。

      篇中连续举出十九个有位的名君子政治人物来作证,来说明孔子(从亲证仁者的境界)是怎么具体分析看待这个问题的。这十九人中,有以仁心宅厚闻名的、有才能品德过人的、有功业彪炳成就霸业的,但是他们都不是完人。孔子一一分析,认为他们都不够仁者的标准。

       这些当代君子,虽然有不足缺点,仍然是礼崩乐坏的社稷得以维系的中流砥柱。是有丰功伟绩的。是环顾一时可以见到的良师贤友。所以孔子赞扬之。这样的人再多一些才好呢。孔子这样的评价,既看到丰功伟绩,也看到品格的缺陷。这和多数人看待历史人物的片面好恶不同。显现公与私的差异。

       我们因此可以了解,本篇之所以赞扬君子、仰慕仁者。孔子的教学目标首先成就君子,“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可以共学,则指示为君子;可以适道,则指示仁者之境;可以立者,则勉之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本篇下面就谈到如何成君子、如何学仁者,反观上面章节,可以体会编辑者用心。真达仁境者、实见古圣人者才有这个见地,不是悬空讲“仁”的理论。

       以下各章以孔子为楷模,说明君子(仁者)的最高境界。

       第二十一章,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汉马融注:“内有其实,则言之不惭。”《论语注疏》

       这里“言之不怍”,是孔子以身示范而言,意思犹如前面我们读过的“仁者言之也韧”,指经过修学而亲证之,言行中自然有这样的底蕴。判断仁者的言行,要看他内心是不是真具有那样的境界。

        第二十二章,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事迹见朱子注: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齐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臣弒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专,故使孔子告之。

       参考刘宝楠《正义》:见于《左传·哀公十四年》,孔子三日斋而请伐齐。退而告人曰:“吾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以鲁之半加齐之半,可克也。”云云。钱穆《论语新解》:末句“乃孔子退自三家,而又自言之如此。”

        第二十三章,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钱穆《论语新解》:“孔子请讨陈恆章之前,先以‘言之不怍’章,又继以‘事君勿欺’章,《论语》编者之意,可谓深微矣。读者其細阐之。”

        钱穆先生先取马融注之意,注意到编辑者构思前后章之间联系。

       《论语》先阐述“言之不怍”,中间举孔子之告君,为“言之不怍”举例;再从孔子行事的示范实例中结出“勿欺而犯”。

        以上三章为一小节,讲仁人君子的品质,在君臣人我之间,坚持言行公义、表里如一。接下去讲其所以然。

       以下讲“言之不怍”的所以然。

       第二十四章,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朱子注:“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高明;小人殉人欲,故日究乎污下。” “君子只管進向上,小人只管向下。”皇侃疏:“上达者,达于仁义也。下达谓达于财利。”

       君子上达,非高明高妙高尚高等之谓。上达,指人格境界,是追求领悟天道、去明白自己生命的意义价值。我们看朱子就是功夫之谈,“只管”之趣,是也!。

       经学家讲“义理”,很多注家,并没有真实的见地。何以见得呢?我们只要看,他在那里只会讲“达去哪里”的概念名目。虽然如此,“上下”各有乐处,不能自已。譬如小人私物,一路积敛炫耀,越走身上的负担越重。君子去私,越走身上越是轻松快乐。

       不过这样讲,还是比较抽象。下面就具体开显。

      第二十五章,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朱子注:“程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己。’”

       这里说“欲”,指学习的目标;“得之于己”,指深切领悟、而不仅是知识积累。“欲见知于人”,指炫耀自高、待价而沽。“终至于成物”,源于《中庸》:“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本章说到“学”,就是指君子上达的路径过程。既志于道,即发生“朝闻道夕死可矣”那样的至大至刚的愿力,这是“为己”的标志。克己复礼、一日三省,而“未有力不足者”。终于见天道承天命,以有限的生命致力“行义以达道”。此之谓“古之学者为己”,亦程氏所谓“其终至于成物。”

        至于“为人”,指陷入下达而不自知的那个内心的出发点,见于《论语》中的闻达、干禄、小人儒之类。

       前者“见知于人”,而非其所“欲”。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造福社稷,青史留名,为后世楷模。后者“为人”,始于私心而终于害己,至于身与名俱裂。程氏所谓“终至于丧己”。

       讨论钱穆《论语新解》:“今按:本章有两解。荀子曰:‘入乎耳,著乎心,为己也。入乎耳,出乎口,为人也。为己,履道而行。为人,徒能言之。’又一说:为己,欲得之于己。为人,欲见之于人。此犹荀子谓“君子之学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以为禽犢”也。今按:此两解义各有当,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立己达是为己,立人达人是为人。孔门不薄为人之学,惟必以为己之学树其本;未有不能为己而能为人者。若如前两解,实非为人之学,其私心乃亦以为己而已,疑非此章之本义。”

       钱氏谓“‘己欲达而达人’中‘达人’是为人”,大错了。荀卿不明君子上达,作似是而非之说。而钱氏不辨其非,用“己立己达是为己、立人达人是为人”作为论据,论证孔子自己也要为人。

      学者只从字面上考究而不能明白,孔子这句话里面的“己”与“人”,不是相互对待的。仁者推己之心入天下人之腹,于立人达人之际实现克己复礼的功夫,磨砺颠沛,终于成就己立己达。那正是程子所谓“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

       我们就说个简单直接的:今人读《论语》,如果不以明白孔子为目的,就叫做为人之学。

       我们读本篇到这里,先举出“子曰:‘君子上达’”,至本章定义为“古之学者为己”。你听懂什么是“为己之学”,自然也就明白什么才是“言之不怍”、如何才能“言之不怍”。

       第二十六章,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第二十七章,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第二十八章,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上两章连读,又与“学者为己”以下连读。其意互解。

       经学家以“不越其职”解释“不出其位”,只认得字而不能识孔子。本章如此编排的用意,就是进一步说明“为己之学”。才说“欲寡其过而未能也”,马上指示何以如此。所以不谋其政也好、不出其位也好,都是在指示君子关注之所在、用力之所在。 

       于是有下面的效验。

       第二十九章,子曰:“君子耻其言之过其行。”

       第三十章,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第三十一章,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第三十二章,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上四章,再为读者举例,展示什么叫做“为己”“不出其位”。

       第三十三章,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本章接续上面,开示君子向内用力,而有人格智慧的显用。即所谓“患其不能”。古人用力于诚,则有心如明镜之效。所以能“先觉”。君子大智若愚,正是先觉。

       例如孟子谈舜与象:“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子产放鱼“得其所哉”。

        朱子解释为聪明,谈得浅。阳明说:“圣人之心如明镜。只是一个明,则随感而应,无物不照。”“只怕镜不明,不怕物来不能照。”

        第三十四章,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佞,即上面“为人之学”“患人不己知”。注疏的歧义焦点在“疾己之固执、还是疾天下之固陋”?

      本章主意,在世人提出孔子既然向内用心,何以又栖栖周流耶?孔子答以“疾固”,是要回应这个疑问。当时礼崩乐坏,夫子行义达道,对微生又不能直言(说了也恐怕听不懂),所以只说“要变通济世”而不要“固于避世清高”。

      孔子自道:“不怨天不尤人。”“人不知而不愠。 ”

      以上第二十四至三十四章,讲君子内省之学。

      第三十五章,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朱子注:“骥虽有力,其称在德。人有才而无德,则亦奚足尚哉?”

      骥,千里马之通称。人们以骥为宝,不是仅仅以它的力量速度等指标来衡量,而是看重它对主人的忠诚与人性相通的德性。这里比拟于君子,开下章的语脉。

       第三十六章,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朱子注:“德,谓恩惠也。 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舍,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于其所德者,则必以德报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谓厚矣。然以圣人之言观之,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而怨德之报皆不得其平也。” “譬如人以千金與我,我以千金酬之,便是當然。或有人盜我千金,而吾亦以千金與之,卻是何理!”

        刘宝楠《正义》:“以直不必不怨,故《表记》又云‘以怨报怨矣。’”

        钱穆《论语新解》:以直报怨:直者直道,公平无私。我虽于彼有私怨,我以公平之直道报之,不因怨而加刻,亦不因怨而反有所加厚,是即直。君子无所往而不以直道行,何为于所怨者而特曲加以私厚?以德报德:人之有德于我,我必以德报之,亦即直道也。

        此上两章当连读。旧注都是在“以德作恩惠”的出发点下面议论,实际上把“酬报”看作一个计算平衡的公式。那就很有问题。

        但联系上章,就清楚“以德报德”,就是千里马与伯乐之间的感通。比喻君子之间的德性、肝胆相照。以德报德,不言而喻,自己先要有这个德,先要修这个德。直,即真诚,是以仁心观照。以社稷大局出发,为所当为。如镜应物,包含不逆诈而先觉。

       “何以报德?”我们体贴那个语境,孔子针对来问者曲意逢迎的思路,以其人之问而反问之:“你如此不明分际,又如何面对真正有恩的人呢?”所以我们在这里应该读为一断。另起后面的两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孔子在说明自己的观点。

       我们这么去理解“抱怨报德”,大家不免感觉粗旷。今人之惑,也是古人之惑,所以编者特意在下二章举出孔子以直报怨的具体例子。

       第三十七章,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朱子注:“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汉代何晏注:“圣人与天地和其德,故曰唯天知己。”都是讲孔子悟天道知天命,强调孔子的高明,那个境界世人不能理解沟通。

        我们体贴进去,这里开显孔子面对世人的不解误解,面对那个常态常理的隔碍,为什么可以“人不知而不愠”。他分明道:“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这个意思,我们可以对照“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来读。

       “莫我知也夫!”人人不知,触事而生怨。这是报个人之怨的例子。

        第三十八章,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朱子注:“公伯寮,鲁人。子服氏,景谥,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言欲诛寮。”“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

       刘宝楠引张氏尔歧《蒿庵闲话》:“人道之当然而不可违者,义也。天道之本然而不可争者,命也。命不可知,君子当以义知命矣。凡义所不可,即以为命所不有也。故虽力有可争,势有可图,而退然处之曰‘义之所不可也。’故孔子之于公伯寮未尝无景伯之可恃也,义所不在,斯命所不有矣,故圣贤之于命,一于义也。安义,斯安命矣。”

       他这个话说得绕。简化的意思是,道义可知,天命不可知。我只能坚持道义,按这个对自己说那是天命了。类似这种,都是盲人说象。

       我们与上面连读,就了解这是在举例说明孔子如何对待政治利益之怨。

       孔子自述“五十而知天命。” 上章也说“知我者其天乎”。 知天命者,与天道合一,所以行义达道。他有什么效验呢?站得高看得远,所以有不忧不惧的智慧。“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君子心如明镜,事来则现,事过即隐,坦荡平和。“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方寸之内,天道流行,自作主宰,是所谓“报”。此非世俗可知,所以方便说“以直报怨”。

        下面四章,再开显孔子之报社稷,其胸襟视野,与他人不同。

        第三十九章,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参考钱穆先生解:辟即避。贤者避世,天下无道而隐,如伯夷、太公是也。避地谓去乱国,适治邦。避色者,礼貌衰而去。辟言者,有违言而后去。避地以下,三言“其次”,固不以优劣论。即如孔子,欲乘桴浮于海,欲居九夷,是欲避世而未能。所谓次者,就避之深浅言。避世,避之尤深者。避地以降,渐不欲避,志益平,心益苦。“我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固不以能决然避去者之为贤之尤高。

        第四十章,子曰:“作者七人矣。”

       钱穆先生解:《论语》记孔子所遇隐士,如长沮,桀溺,荷蓧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狂接舆,适得七人之数。

       第四十一章,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第四十二章,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上面举晨门、荷篑为贤者辟世的实例。晨门批评孔子“知其不可而为”、荷篑嘲笑孔子“鄙哉莫己知”,对于孔子来说是个人之间的“怨”。他们代表的贤者群,见世事有不可为而辟,这个“辟”和孔子“为之”形成对比,是各自以生命与世间与社稷之间的酬报。今人叫做生命观、价值观。

        以直报怨乎?以德报德乎?

        我们读第三十九至四十二章,不要先自缚于“儒家与隐者的高下”这一类传统上固有的议论,要去体贴品味编辑者的深心所在,正开显孔子所报不同。

        综上第三十五至四十二章,讲君子之酬报:报人、 报国报社稷。

        第四十三章,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第四十四章,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上二章讲仁人君子的另一个特征,也是孔子立己达己的特色,在于周礼之学。这里指出,礼学的核心不是形式不是教条,而是在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之意。

        第四十五章,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即“克己复礼”的学问,所以着落在“敬”上面。例如“三年不言”。子路以为太浅近,后儒以为“约束自己复归于礼”而执为高深。

        然而下学上达,才有所谓“能近取譬,仁之方也”;及其上达,无远弗届。看到那个视角,也就是颜渊体会的“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虽然不在尧舜的时代、虽然未必有尧舜的地位影响力,但你做的就是尧舜的事业。

        第四十六章,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第四十七章,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上两章开显孔子行义达道,以礼教化的践行方便。尧舜其犹病诸?

        综观第四十三至四十七章,标示出来,君子重礼,其根本也是为己之学。

      综上开显,君子(仁者)应有这样的品格:

·        君子表里如一,行公义于庙堂之上。

·        君子有内省之学、上达之学。

·        君子的胸襟气象,报怨报德、报国报社稷。

·        君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修己以安百姓。

       读者可以对比开篇的“克、伐、怨、欲不行”,看差别在哪里?

       我们如此去读,就是真以孔子为师、时时对面聆教,学他时时做内心观照的工夫,而不会迷失于考据文献和臧否人物的学问之中。于是我们的生活中,光明增长、充实快乐、仿佛圣贤“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个就是“学而为己”,能知道从这里用功,必会上达而成就仁人君子。而反之,虽然学富五车,也不免日渐下达而不自知。岂不悲夫!

陈达隆 20225月 记

 

【附1

       原宪出身于宋国商丘一个贫寒之家,原宪比孔子小36岁,年幼时就拜孔子为师。孔子在鲁国任司寇一职时,原宪曾做过孔子的家宰,孔子给他九百斛的俸禄,他推辞不要。《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孔子卒后,原宪退隐,居于卫。” 

       《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原宪字子思。子思问耻。孔子曰:“国有道,谷。国无道,谷,耻也。”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乎?”孔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弗知也。”孔子卒,原宪遂亡在草泽中。子贡相卫,而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

       《庄子·让王》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刘向·新序·节士》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户甕牖,揉桑以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闻之,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冠桑叶冠,杖藜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衽襟则肘见,纳屦则踵决。子贡曰:“嘻!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应之曰:“宪闻之,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子贡逡巡,面有愧色,不辞而去。原宪曳杖拖屦,行歌商颂而反,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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