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石榴树下

猛然想起年轻时候的我

脑子，嗡地一声，苍空

猛然暗下来

我的灵魂出窍了

我穿越到——

九十年代中期

儿子高考那一年的

仲夏

我像个疯子 ，坐在办公室里

写小说

儿子独自一人，在家

复习功课，饿了

他吃方便面

渴了，他喝矿泉水

当我回家后，他已经

睡了，我站在小院里

骂自己，老公在外面

打麻将，遛达

窗外的蝈蝈虫，诗意般地

鸣叫着，我不觉心一揪

蹑手蹑脚，走到儿子的

床前

他手拿一本

复习资料，嘴一张一翕地

还说梦话

我哭了……

猛然

一阵狂风吹来 ，把我从

幻觉中惊醒，我不由

匍匐在石榴树下

忏悔——

我要向儿子忏悔

我要向苍天忏悔

我要代替，所有对子女

不负责任的残缺灵魂

忏悔——

将我内心的苦闷，

将我身上的罪孽，肆无忌惮地

大声呼喊出来

让上天惩罚我吧

惩罚我下地狱吧

这时候，月亮突然升起

稀疏的星星，也闪烁着

眼睛看我

我窥视着月光与星光

之间的秘密，心中

茫然一片虚无

黑茫茫的大地

将我吞噬

苍穹下的悲乐，也

演绎着我的悲乐

——2019年9月19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