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依然在红楼（278）

     贾政对儿子加强应试教育

                     作者  白坤峰

第八十一回　占zhān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 

（注 占旺相：占卜好运气。四美：探春等四位姑娘。奉严词：听从爸爸的训话）

    著名历史学家唐德刚先生在《胡适口述自传》中这样评说《红楼梦》续书问题：“曹雪芹在乾隆二十一年丙子（1756）已成书八十回，此时距他死还有七八年之久。乾隆二十五年庚辰（1760），该书已经脂砚斋‘四阅评过’，此时距雪芹‘书未成，泪尽而逝’也还有三年。……所以林语堂先生断定高鹗是‘补’足残稿而不是‘续作’……”

    持同样看法的还有台湾著名作家高阳。林语堂与高阳身为小说家，均是从创作角度把握续书的固有特点。至于高鹗为何有时违背曹雪芹原意、为何有时与前文明显矛盾，当然在于他自己的理解或有意改变。

    王夫人道：“才刚老爷进来，说起宝玉的干妈（马道婆）竟是个混账东西，邪魔外道的。如今闹破了，被锦衣府拿住，送入刑部监，要问死罪的了……”

    凤姐道：“咱们的病一准是他（她）。……那老妖精向赵姨娘那里来过几次，和赵姨娘讨银子，见了我，就脸上变貌变色，两眼薰鸡似的。……宝玉可和人有什么仇呢？忍得下这么毒手！”贾母道：“焉知不因我疼宝玉、不疼环儿，竟给你们种了毒了。”

    马道婆应赵姨娘之请托、剪纸作法差点害死王熙凤与贾宝玉一事见第二十五回。时隔几年之后，因同样的害人事件败露，马道婆 被清朝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正准备执行。贾府上下一片高兴，一片愤愤，可是他们没有反躬自问：我们的罪恶能瞒得住吗？别人也恨我们吗？

    贾母比王熙凤清醒：那还不是因为我待孙子们不平等的结果吗？！明白道理而坚持不改，是贾母、王熙凤等独裁者的共同特点。

    贾政便问道：“迎儿（迎春）已经回去了？他（她）在孙家怎么样？”王夫人道：“迎丫头一肚子眼泪，说孙姑爷凶横的了不得。”……贾政叹道：“我原知不是对头（合适者），无奈大老爷（贾赦）已说定了，叫我也没法。不过迎丫头受些委屈罢了。”王夫人道：“这还是新媳妇，只指望他（她）以后好了好。”

    各位，不要指望有家暴倾向家伙会放下拳头、立地成佛，王夫人这是不想多管迎春的事，故有此言；贾政也不比王夫人好到哪里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有读者反问我：贾赦与邢夫人都不管迎春的死活，贾政夫妇何必管、怎么管呢？能与哥嫂撕破脸皮吗？

    我说：不能因为别人不行善，自己就不行善；行善的方法很多，可以汇报给贾母，也可以警告孙绍祖；况且，可怜的迎春把活下去的微茫希望全寄托在了“仁慈善良”的婶子王夫人身上，即使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好意思不伸手啊。但王夫人不伸手。

    做人，不可像王夫人一样假慈假悲、冷心冷肺；做人，更不可像迎春那样一厢情愿、糊里糊涂。

    贾政……又说道：“你提宝玉，我正想起一件事来了。这孩子天天放在园里，也不是事。生女儿不得济，还是别人家的人；生儿若不济事，关系非浅。前日倒有人和我提起一位……南边先生，性情最是和平。咱们城里的孩子，个个踢天弄井……胆子又大。先生再要……哄哥儿似的，没的白耽误了。所以老辈子不肯请外头的先生……如今儒大太爷（贾代儒）虽学问也只中平，但还弹压的住这些小孩子们，不至以颟顸mān hān（马虎）了事。我想宝玉闲着总不好，不如仍旧叫他家塾中读书去罢了。”

    贾政总算明白了一回：孩子的教育是个大问题，教育的根本在于教师，来自江南的教师不能聘用，其性情太温和，有可能管不住宝玉。于是，贾代儒成了首选教师。

    贾老师与贾母是一个辈分，教宝玉很合适——能拉下脸，能狠下心，能管得住。从某种程度上讲，管理比教学更重要。贾政选对人了。

“天、地、君、亲、师”，大概古人也是说说而已；自古老师地位不高，收入不多，也得不到太多的尊敬。中国人当然更重权与钱。

    有网友反问我：中国古人“敬惜纸字”，甚至不敢铺坐有字之纸，更不敢用此擦屁股，岂不是重知识的最好证明！

    我大笑：那是中国古代文盲不明白为何有人会背几本书就能通过科举当上大官，说到底，他们敬惜的不是纸字，依然是权与钱。

    贾宝玉将要回炉、重返私塾之前，爸爸先训话：

    贾政道：“……每每听见你推病，不肯念书。如今可大好了？我还听见你天天在园子里和姐妹们玩玩笑笑，甚至和那些丫头们混闹，把自己的正经事总丢在脑袋后头。就是做得几句诗词，也并不怎么样，有什么稀罕处？……我可嘱咐你：自今日起，再不许做诗、做对的了，单要习学‘八股文章（考试文章，分八部分）’。限你一年，若毫无长进，你也不用念书了，我也不愿有你这样的儿子了。”

    上一章回，贾政还专门带宝玉、贾环、贾兰去表演写诗，今天一转眼，爸爸原形毕露：素质教育从今后别搞了，好好加强应试教育；有了好的分数，大家都好看；要是你考不了高分，哼哼，你懂得！

    贾政早已走入，向代儒请了安。代儒拉着手问了好，又问：“老太太近日安么？”宝玉过来也请了安。贾政站着，请代儒坐了，然后坐下……

    代儒道：“我看他相貌也还体面，灵性也还去得，为什么不念书，只是心野贪玩？诗词一道，不是学不得的；只要发达了，以后再学还不迟呢。”贾政道：“原是如此。目今只求叫他读书、讲书、作文章。倘或不听教训，还求太爷认真的管教管教他，才不至有名无实的，白耽误了他的一世。”说毕站起来，又作了一个揖。

    注意看看贾政的举止，这就是礼节。

    中国目前又突然大叫“赏识教育”，而其实，一味地赏识是没有太多意义的。而贾代儒的观点与我们的差不多：素质教育当然要搞，但高考之后或当官之后再搞也不迟；现在，宝玉你要提高应试技能！

（附  北方常用方言的读音 　白：读bèi。 百、柏均读 béi。 得、德：均读déi。　的：读lēi。  呢：读ni。　仄、则：均读zéi。 泽、择均读z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