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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那场雨

(2012-08-08 20:50:22)
标签:

蒋殊

母亲

乡邻

情感

分类: 阳光下的蜀葵

那一场雨,至今想来生疼,生疼。

多少年,一直喜欢雨,喜欢在小雨里不撑伞;喜欢冒着瓢泼大雨开车疾驰。我不知道,这些爱好是不是与那一场雨有关,是不是,那一场雨让我重新认识了雨。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那场雨之后,雨的形象深深印在我所有能记忆的细胞里。

多年之后我依旧庆幸,那场可怕的雨终于没让我失去什么,反而让我更加欢喜雨的降临。

一个霹雳,那场雨就来了。我不记得之前是不是还有轻微的预兆,只记得那个霹雳,那个可以把高楼劈碎的霹雳。

吓傻了的,不只是我。幸运的,是我当时不是一个人,而是坐在教室里。与我一起被吓着的,还有政治老师和几十个孩子。然而不等我们回过神来,暴雨就来了,以致于我们连窗户都来不及关上。瞬间,衣服、书本湿了一大片,也哭了一大片。

那一年,我上小学五年级。可怕的是这个学校在离家三里之外的另一个村庄。

老师走下讲台一一把窗户关上,淡定着叫我们别看窗外,告诉我们再大的暴风雨也是暂时的,不去管它就会过去。我们的脸慢慢扭回讲台,心却不听话地留在窗外。

有同学在书包里摸雨衣,有同学开始挽裤腿。大部分,都在等这场雨结束。

而我不行。我不知道雨停了会到什么时候。我知道离放学时间不远了,书包里却没带任何雨具,也没一个同村伙伴。

老天,你叫一个孩子如何在一条山路上应付一场暴雨?

我在心里哭的呼天抢地时,奇迹发生了:一个雨人闯进教室。

却是母亲。

一大早,母亲不是去姥姥家了吗?一定是刚刚从姥姥家返回,一定是母亲让同行的大娘先回家了,绕路来接我。

哗!我的眼泪终于欢喜地流下来,那么大声地在安静的教室喊了一声“妈——”

我的同学们实在太小了,他们扭身看我,他们噙着还未完全收回的泪放声大笑。我知道他们不懂,不懂我此刻复杂而欢喜的心情。

老师懂。他温和地起身问母亲:雨太大,能走吗?

能。母亲坚决地回答。

于是老师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跟母亲回家。

母亲脱下身上的雨衣套在我身上,自己从包里翻出一张塑料片披上。老师看了,顺手抓起讲台边的草帽递给母亲。

一出门,便被强烈的雨呛住了。母亲紧紧拽着我。若非亲身经历,决想不到脚下的路是怎样艰难;也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出,我那颗小小的心有多温暖。

有母亲的手,哪里会怕?

雨把人都打回家了。路上,只我与母亲两个人。雨太大,一说话,就灌进嘴里。除了雨声,耳朵再听不到别的。因此我与母亲都紧紧闭了嘴,对付脚下的路。

出了村子,山路越发不好走。暴雨已经在本就狭窄的小路上冲开一条又一条口子。我的每一步,都完全要依靠母亲的力量。我不知道母亲怕不怕,我的心是镇静的。

一直不怕的我,终于开始怕了。经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的艰难,终于快进我的村庄了。远远地,看到我的村庄凹进沟里。这一段长而陡的下坡,成了此刻最难行的路。坡的一边是墙,一边是不见底的深沟。坡的宽度只能容纳两人平行,除了淘气而不懂事的孩子,天气好时人们也都要分开一前一后行走,何况是暴雨天。

母亲站定了,拉我的手紧了许多。

我隐约知道母亲心里想什么,隐约感受到母亲内心的恐惧。

又一个意外,我们远远望到一个人,正要下坡。

“等等——”母亲用从未有过的嗓门大吼。三声过后,前面的人终于听到,回过头来。我跟着母亲跌跌撞撞“跑”着到了跟前,才看清是我们村的一位叔叔。

“真好。”母亲对着他,莫名喊出这一句。

“这,还好?”他显然懂了母亲的意思,然而不忘开句玩笑。

一抬腿,就迅速下滑。试了几次后,叔叔告诉我们,不能走好路,只能踩在冲开的“渠道”里一点点下挪。于是,他在前面,我在中间,母亲在后面。母亲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抓着墙。前面的叔叔斜着身子,一手紧拉我,一手伸在空中,随时为摔倒做准备。

就是那一阵,我明白了“一步一步”的深刻含义。

好长啊,这一段我平时只用几分钟便可冲下去的坡,现在却张着大口恐吓着我。一个不小心,叔叔会脚下一滑,我和母亲便摇晃得更严重,一大半,是被吓的。两三次,我经受不住,滑坐在地,小小身子几乎从叔叔腿间溜下去。

最可怕的一次,是前面的叔叔倒了,猝不及防的我和母亲自然跟着倒地,并被叔叔拖着滑行了一大段,最后是叔叔不顾一切终于抓住墙上一把草让我们停下来。

叔叔的脸白了,母亲头上的草帽掉下沟里,我哭了。然而叔叔和母亲都没注意到我脸上的泪水。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水,没人分得清是什么。

爬起来,继续下挪。叔叔甚至不敢再站着,几乎是半趴着靠着墙往前蹭。

“哎——”

“嗨——”

隐约,耳边传来人吼叫的声音。

三人同时抬头,清晰的,看到我们的村庄,与戴着各色雨具站在村边的人们。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再次流泪,反正那一刻我小小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与村庄距离的遥远,以及内心对村庄的无比亲近。这种遥远与亲近,都是从未有过的,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

你看,村边站着我的伙伴,站着我的四奶奶,站着我曾经的老师,站着我的邻居王叔叔,还有许多平时并不来往的乡邻。他们每一个都探着身子,象亲人一样在大雨里为我们加油,替我们担心。

“看看,真是的。”母亲没再说下去,声音有了哽咽。叔叔依然不敢有一丝放松,带着我们走下最后一截坡。

终于,我们下来了。三人站定,回头,寻找走过的脚印,看坡中间“渠道”里洪水猛烈下冲。

一下子,就忘记是怎么下来的。心里很怕。叔叔不知想什么,竟然使劲跺起了脚,他似乎想把满脚的泥跺掉一些,却飞起来溅了满身。

叔叔却笑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回应村边的人。吼着打完招呼,却发现了新问题。我们与村庄,只隔了一条小河。平时,这条小河只流着浅浅的河水,裸露着一块又一块石头。女人们在上面洗衣服,孩子们在深些的地方摸蝌蚪小虾。今天,阵势大变。小河几乎涨成大河,又宽又急。我们才知道,村边的人为什么用那种声音冲我们急切地喊。

一步之遥,却进不了村。

毕竟在村边,我们不再害怕。叔叔到河边小心洗干净手,返回来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望着眼前的急水憨笑。

我听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带我们下这个坡费了多大力气。

村边的人们陆续走下来,站到河对面。有些男人,试着找些木材之类。然而一放到河里,便被漂走了。

“不管事的。”这边的叔叔冲着他们喊。

然而那边的人们还在想着各种办法,他们甚至打起一块石头的主意。七八个人,终于将一块石头挪到水里,可那么沉重的一块石头,竟然也压不住水,慢慢随水滑到下游。

除非有一座桥。连我,都能想到这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不可能有一座桥。

雨,在两边人的挣扎过程中,渐渐小了,慢慢停了。

希望,也有了。

一直紧张地站着的母亲把身上的塑料片取下来,铺在地上,我们一起坐上去,等水落。

我怀疑这片塑料是否一直披在母亲身上,因为母亲的全身,无一处是干的,除了湿,便是泥。

天黑下来,我们听到有人喊家人吃饭的声音。

河对面听到的人们却没离开,就那么陪着我们隔河说话。

母亲喊:都回去吃饭吧!

对面问:你们都饿了吧?

有些人离开,有些人继续留下来。不一阵,离开的人竟陆续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些东西。

“起来,接着。”有人冲我们喊。

叔叔起身,他们便使劲往这边扔。但好几次,都扔到水里。我看到,那是一个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东西。

“啪!”终于,有一个扔到叔叔脚下。打开,是三个馒头,一些咸菜。

“吃吧。”叔叔把第一个塞到我手里。就那样,我们三个一只手抓着馒头,一只手抓起咸菜,吃得有滋有味。

叔叔一边吃,一边给我说起故事。叔叔的口才并不好,把一些我早听过无数遍的故事说得支离破碎,然而在那样一个情境下,那样一个依旧飘着雨丝的暗夜,我听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后合。

水,便在这欢乐里一点点落下去。河那边几盏电光在水面射一阵,在我们身上射一阵。

“落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惊喜喊过来。

我们从暗夜的淤泥里站起来,伸个懒腰。对面已经有人扛来两根木板。河中间一块最大的石头露出头来,接了两块木板。

一座“桥”,就这样给我们三个架过来。依旧,叔叔在前,我在中间,母亲在后。一前一后两只手,对面一片人,温暖着我走在河上的一颗心。

“这场雨啊!”所有在河边站了那么久的村人,叹着这句话各自回家了。

家里,我与母亲一件件脱下身上看不清颜色的衣衫,泡在一大盆热水里,洗泥巴,讲雨里的每一步。

奶奶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放在桌上,抱着不懂事的弟弟坐在我们跟前听。于是这个小屋里,讲一阵,笑一阵,暖一阵。

由此,喜欢上雨。

那场可怕的暴雨,并没给我带来阴影。谁能否认,不是缘于那场雨里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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