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叭”

几声清脆的汽车声。

“真是厌恶，干嘛对俺按喇叭呢？俺又没有挡住你，这车道也不算过于逼仄！”

“哥们，要啤酒吗？”说话的同时，车里的人已经手拿一瓶啤酒，伸出脑袋与毛茸茸的大手。

我当仁不让地接住，车里面的人传来善意的爽快的笑声，冰冻啤酒的冷爽与他们颇有热度的笑声交汇在一起，这个时候，我看清车里面坐了好多人，也许是一家人，也许是朋友，管他的，反正我在美国这个不知道坐标的荒地莫名奇妙地接受了他人的一瓶冰冻啤酒。

“我还有有个朋友在前面，你们也给他一瓶吧！”我当然忘不了土人。

“没问题”

他们带着笑声与发动机混合的声音离我而去，驶入前方太阳光亮与云层暗色交汇的地带，我觉得他们仿佛进入一个童话传奇的王国，那里是不是每天都上演着幸福的故事，没有衰老，没有死亡？

我骑行一段路程后，赶上了在路边喝啤酒等我的土人。

我们两人哈哈大笑，仿佛占尽了天下的便宜。

太阳的利刀划出尖利的缝隙，好像手术刀解剖死去的物体一般，那沉醉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倘若再晚一点，绯红的色彩仿佛嫣红的的血液一般惊心地流出，看得我痴呆了半响。那黝黯的大地被这光彩打扮成沉甸甸的金黄。偶尔驶来擎天柱般大卡车，带着沉重的发动机的轰鸣，从我身边驶过，颤动出渐冷的气流，我看见前方的土人沐浴在这样的光色中，仿佛被黄金浇筑，一会又变成了玫瑰红的雕塑，远处开始出现美国现代农民的灌注农田的机器，喷洒着细碎的液体，上空一弯石拱桥的彩虹屹立在天边。

我看过不少艳丽的夕阳、晚霞，但是此刻，如此动魄的黄昏在我的印象中实属少见。是那种荒芜中时空交织出来的孤独，还是天地间色彩滋润出来的魂魄？是老人阿拉斯加般荒野精神的话语的刺激，还是那冰冻的啤酒的招引？

我被这黄昏的景色强暴，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相机，配合它的轮廓，它的呼吸，它雷霆万钧的压力，一起起伏。

想必这景色也震撼了土人，但是土人的老练与沉静不至于像我这样有着地中海式的激情与放纵，他只用眼睛看，我却要不停地按动快门，他为眼睛和心理做感受，我为回忆、见证做纪念。

在前方等我不耐烦的土人再次发火

“你骑太慢了，等你太久了！”

我用眼睛看着土人，却把心思看着天边，由他骂去吧，为了此等的美景，我甘愿接受他的怒气，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最好是再谦卑一些，这样他可以早点释放完他的怒气。”我边想，边做出犯错孩子般的恐慌与窘迫。

这是最后一个算是还有人家的地方。

这里有3户人口，我们却都没有见到人影。管他的，今晚就住这里，找不到人，这有一大片草地，虽然没有看到人影，但是人造的房屋无疑给了我们巨大的安全感。

不过，我们还是有些隐忧。我们不是担心强盗土匪。我们知道美国是一个十分强调个人领土的地方，你没有给人家打招呼，没有征得人家的同意，就随便露营。理论上人家开枪打死你是不负责任的。

但是，渐暗的光色中，我们找不到一个人影，只看见硕大的野兔活奔乱跳。

当我们终于见到一个活人的时候，我们仿佛是从死人堆里跑出来似的。我想土人应该没有这种想法，是我夸大了我的情绪。

我们的外交官土人上去跟人搭讪，此人同意我们在他的工具房旁边露营，他不住在这边，他是开车过来看他种的蔬菜的。

多好，一个人在黄昏的时光开着车来看自己种的菜，这个时间，在我所在的城市，如果幸运的话，或则不是过于劳累，我可能会在超市买菜，更多的时候我可能是在快餐店吃一顿快餐，城市让生活更怎么样，谁他娘知道，有人在黄昏的时候在细微的观察他的蔬菜的生长，有人在拥堵的城市的交通中疲惫的睡去……

现在，这个美国的农民开车来看他的蔬菜，离他5 米远的地方有一只肥大、丰满的兔子在看夕阳，这个高级的哺乳动物和这个低级的哺乳动物的面孔上都有一种安详的神色，我想我是太劳累的。

那只肥大的兔子看了夕阳很久，也不怯生，大约这里没有把这兔子作为狩猎对象的习惯。我也在看夕阳，但是，我看得不安稳。

我们需要露营，需要做饭，在光色消失的最后，我们需要为自己做出自己的晚餐。

我们在最微薄的残存的光亮下吃完了晚餐，土人允许我随意地照相了，光色消失后，星空开始渐露，一弯新月，安稳地出现在天空，没有慌张的赶路的心情，只有风静谧流动的声音，这声音如此亲密，像温柔的叹息，仿佛我不在草地而是在温柔的海边。

光亮彻底地堕落之后，睡觉之前，我去尿尿。大约这是人家的私人领土，撒尿也要走远点，我步行了1000米，开始释放我的液体。远处开始亮起灯来，那灯渐渐靠近，仿佛手电的光芒，而且不止一个。

糟糕，这不是人家看见我在这里“施肥”了，过来理问我了。我在恐慌中用力强忍，使出巨大毅力收回了还在释放的液体，静静地又不安地敞开裤子在黑暗中观看，那灯光似乎离我又飘远起来，我看了一会，又开始释放刚才收回的液体，不想那灯光又靠近，我真是做贼心虚，心扑通扑通乱跳，忙着收尾，我感觉内裤有点湿润，那一定是我的液体收尾收得不干净。

我终于看清了那灯光，原来是原来汽车的灯光。

弄清了真相，我可以轻松地放水，但是，此刻，我的尿意全无，我对着银河的星空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