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不尽人情事理,玩命将包子吃光

瞧这些老顽童,又重操旧业,抱着竹筒吸起了水烟。当年,就是他们“心安理得”地把女同学的包子吃了个净光。吃得最多的当数那个抱着最粗烟筒的老孙头。哈哈!
我们这些知青中绝大多数人的父母籍贯都在北方,而且许多人从小就生在北方长在北方,所以不少人对面食情有独钟。在家时,包个饺子蒸个包子、擀个面条烙个饼的是常事。自从到了云南弥勒东风农场,顿顿是大米(糙米)饭熬南瓜,把人都吃烦了吃腻了,于是,许多知青不由地怀念起那些花样翻新、味道各异的北方面食,每每聊起来都眉飞色舞、垂涎三尺。记得有一次去普龙“串门”,无意间听到一位男知青(保国老弟,现已不幸早逝)正如数家珍般地细数曾经吃过的北方面食,什么水饺、包子、馒头、烙饼,什么糖三角、炸酱面、揪面片、刀削面、猫耳朵、炒疙瘩...
就连疙瘩汤都数进去了。毋庸置疑,他准是想吃北方面食想到了如饥似渴的程度。...
这一天,黄家庄的知青和普龙的知青,同时接到了明以则的女知青们打来的电话,说是明天她们食堂吃包子,欢迎同学们都去解解馋。这么多人都去,有那么多包子吗?几位男知青缺心眼,只想到了吃,没考虑那么多,反倒觉得盛情难却,不去不合适。第二天便约好时间,两下合一伙,径直去了明以则。女同学们倒是有点心眼,考虑得细致周到,不忍虎口夺食,记得好像是一个没去,集体缺席。(即便有去的,也没尝到包子的滋味。)
几位男知青来到明以则村,走上当时女知青们居住的木楼,受到了女知青的热情款待。片刻,几位女知青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包子走上楼来,往临时当桌的床板上一放,扭身便走。
“哎,别走呀,咱们一块吃!”男知青们一开始还知道说几句客气话。
“你们先吃吧,我们等下一锅。”说完,她们便转身离去。听见木板楼的楼梯传来的咯噔咯噔声消失,几个男知青顿时撕去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个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围住包子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左右开弓,甩开腮帮子玩命往嘴里塞;有的人平时吃饭慢条斯理,此时也毫不收敛了,加快了咀嚼速度,唯恐落后;更有甚者,嘴里的还没嚼烂,手里的就又塞了进去,噎得面红耳赤半天喘不过气来。...知道的说这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尝过包子的滋味了,馋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一群几天没吃东西的饿死鬼呢。这帮小子还真有战斗力,其哩咔嚓,三下五除二,眨眼之间便把一盆包子吃了个底儿撂,有的竟然连包子是什么馅儿的都没吃出来。
这边刚吃完,那边又端上来一盆。按说这些男同学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心地纯洁善良,人情事理多少也懂得一些;再说,包子的滋味也几经尝到了,不说饱也有了垫底的,此时该说几句谦让的话让女同学们尝尝了。可是,这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竟然被包子的香味冲昏了头脑,既没有冷静地想想食堂的包子数量是有限的,也没问问女同学们还能从食堂打回多少,甚至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好像这包子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不吃对不起人家的一片热心肠。当女同学的脚步声刚刚从楼梯上消失,一群饿狼又故伎重演了。...
一会儿功夫,饿狼们吃饱了。不对!确切地说是吃撑了。撑得他们一个个仰的仰、躺的躺,直揉肚皮。可是,盆里还剩下几个。
“难道在这吃南瓜的年头吃包子还能让它剩下?”不知是哪位说出了如此感慨的浑语。于是乎,几个撑得连动都不想动的撑死鬼们在木楼上冒着得阑尾炎的危险开始了剧烈的跳跃运动。他们想借助运动让装进胃里的包子尽快蠕动到肠子里去,好腾出地方再装几个包子。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瞧这帮秃小子多么无知又无情。楼板开始在他们脚下颤动,吱吱呀呀,砰砰咚咚...
此时,他们只想到了包子,全然忘记了一切,包括自己的胃,自己的健康。一阵剧烈运动之后,他们将剩下的包子又全部填进了早已不堪重负的肚子。唉,可怜!可悲!可叹!可恨!
当女同学们端着糙米饭、熬南瓜走上木楼,男同学们顿时傻了眼。
“你...你们怎么不吃包子?”
“连里规定每人只能买 N 个(具体数字记不清了),我们的全买完了。”
“啊?什么?那...你们...?”男知青们顿时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此时此刻,内疚、惭愧一股脑地涌上他们的心头,他们感到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楼板裂出一条缝马上钻进去。他们后悔死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多问几句?后悔已经吃饱了为什么还要硬撑着把剩下的全部吃光?害得她们...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咽进肚子里的包子难道还能吐出来不成?女同学们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又说又笑地边吃着糙米饭熬南瓜,边与男同学们聊天,忽而问一声“包子好吃吗?”“你们吃出包子有几种馅了吗?”忽而又关切地问一句“包子够吃吗?”“你们吃饱了吗?”...
似乎这些包子与她们自己无关,为了让同学们吃饱吃好,她们宁肯舍弃自己的那一份。不问还好,这一问更让男子汉们感到难受,好似万箭穿心,如同钢刀剜肉,要不是“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在那戳着,恐怕真会掉下几滴含羞的泪珠。...
时过境迁,四十年风雨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过去了,但这件往事却令男知青们至今感到歉疚。今年五月,老知青们云南“追梦”,谈及此事,男知青依然羞愧难当。歉疚四十年,何时了结?“今生今世怕是难了!”老知青们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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