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生下二儿子后，我被推进病房休息。我听见，隔壁床上的女孩子的母亲在跟她说：没奶的，没奶的。别试了。在沉沉睡去之前，我的脑子里想：她一定不会有奶了。
    ――哺乳对大多数人来说，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身边照料的人这样打击你，你一定会放弃。天生没奶或者奶不够，在中国是一个最容易找到同情和认可的借口。

    我想起日本女朋友智秋。我们同在一家医院经同一个医生在一个星期内产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哺乳一个星期后，她患上了乳腺炎。医生给她吃抗生素，她每隔四个小时把奶挤出来倒掉，夜里也不放松，千方百计避免奶因此回掉。三个星期后，病情仍然没有好转，在医生的劝说下，她终于放弃了，给我打电话告诉她的决定时，她在电话那头哽咽了。。。
    母乳是金，母亲的心也需要像金一样坚韧才能将母乳喂养坚持下去。

                        你究竟有奶没有？

    你有。
    生产之后，奶是一定会有的，而且95％以上的健康女性都可以哺乳。
    只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哺乳并不是一件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记得生下大孩子的当天，我的奶没有来，儿子咋巴着小嘴，咿咿呀呀地哭一会儿，睡一会儿，医生说体重降低10％是正常的，但我和先生心急如焚。第二天，奶来了，结果更急，因为奶出不来。儿子还不会吸奶，我给他挤了半天，不过两三滴。
    告诉给护士，护士伸手过来，就帮我挤压乳头。痛得我叫起来，护士笑眯眯的，继续挤。
    换班了，新来的护士也过来，挤。这样每次挤出一两滴来，黄黄的，稠稠的，赶紧给孩子喂下去，孩子小嘴微微张着，碰碰就向一边抽，意思是还要还要，可是好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医生说：可以给他喝点水。
    第三天，我乳大如鼓，孩子根本无法吸允。
    护士给我拿来一个挤奶器，手动的，我笨手笨脚地操作，好不容易挤了几毫升出来，还没有吞下去的眼泪多，喂给孩子的时候又洒了一半。护士过来，给我按摩乳房，乳汁开始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从这时起，我的奶“通”了。
    我的心情好起来了，但是护士仍然不放松。我刚上床躺下，护士就来了，说：你的孩子现在体重已经降了13％，你必须要去接着喂奶。
    这一次，护士先把孩子放到秤上称，记下重量，然后让我喂奶。我觉得已经喂干了，护士过来再次称称孩子，说：还不到200g，继续喂。 

    我将终生感谢这些近乎“法西斯”的日本女护士，没有她们的培训和磨炼，我不会“有奶”喂大儿子，也不会“有奶”喂二儿子。更不会有那样坚定的信心和毅力在遇到各种麻烦的时候继续坚持给孩子喂奶。

    生下二儿子后，我陷入与第一胎时相似的处境：奶倒是当晚就来了，但是因为是第二胎，奶来了之后，颇有点来势汹汹的样子，我的乳房涨得跟石头一样硬，天泽却什么都吸不出来。可是因为有了日本护士的“培训”，我拒绝了医院提供的配方奶，自己拿了一个小杯子一点一滴地给孩子挤奶喝。 

    隔床的女孩子人高马大，母亲在伺候她，她看见我自己挤奶，也要挤，她母亲看她操作一会儿，说：算了，你就没奶，挤有什么用。喝配方奶得了，才5块钱一杯。
    我真的帮那个女子和她的孩子恨那个母亲。她一生大概都是一个愚昧、自私的人。

     果然，当我第二天下午提前出院离开的时候，隔床的女孩子告诉我她的乳房已经变软了，“舒服”多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几乎没有给予乳房任何刺激并让奶流出来，她的奶已经回掉了。她终于如她母亲所说的那样：没有奶了。

     上海的医院里到处张贴着宣传母乳喂养的标语和口号，但是配方奶装在小杯子里，就在前台一排排地放着，护士的抽屉里，满是一张张5元的钞票。。。我为中国的产妇和新生儿怀念那些日本女护士。(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