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影响极其深远。许慎《说文解字•鱼部》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最初,古人把龙想像为“百虫之长”,把龙当做保护神来崇拜,赋予龙种种非凡的本领和神奇的力量。在奴隶社会,人们把龙说成“鳞虫之长”,是掌管雨水的水神,龙成为古人敬奉、祭祀的神物,具有特殊的意义和社会功能。而到了封建社会,龙又成了专制皇权的象征。时间越长,人们所赋予龙的文化内涵越丰富,同时随着历史的发展,为了某种政治、宗教或文化、审美意义的目的,龙纹造型也在不断变化和完善。总体上说,龙纹造型走的是一条由多元化向规范化、宗教化向艺术化发展的道路。因此,探讨和研究古代玉龙纹饰造型,既可以使我们了解中国龙器形的演变和发展过程,也可以作为古代玉器鉴定和断代的一个依据。
史前玉龙——祖型多元 稚拙古朴
史前玉龙,分布的地域不同,文化面貌不一样,有些形象多有争论。对究竟是“玉”龙,还是“石”龙,看法不一。因此,被称为“天下第一玉龙”者,不在少数。根据目前的文物考古资料来看,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龙”是1994年在辽宁省阜新查海遗址发掘的一条用石块摆塑起来的龙,距今已有8000多年。而在玉器中,最早的“龙”则是出土于距今约5000多年的红山文化遗址中的玉猪龙。在古人看来,不仅龙具有避邪的作用,玉也有避邪的作用,红山文化时期人们把玉与龙结合起来,制作玉龙,用来避邪和祈求吉祥幸福。因此,玉猪龙在红山文化中普遍存在。此时龙的雏形和风格也是各有千秋。
1971年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三星他拉村出土了一件碧玉龙,高26厘米,龙体系用一整块玉料加工而成,色泽碧绿,完整无缺。龙首吻部前凸,略翘,嘴紧闭,鼻端平缓,端面近椭圆形,双眼凸起呈细长梭形,额及颔底皆刻划细密的斜方格纹,龙的身躯光素无纹并弯曲成“C”字形,无足、无爪、无鳞、无鳍,基本上是蛇形。颈脊长鬣飞扬,恰似一匹飞奔的骏马。在光滑弯弧的背部,有一对穿的小孔,可供系绳悬挂。该龙造型奇特,雕琢细致,是史前玉龙的精品。据考古专家研究,这件玉龙属于红山文化晚期。另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1975年出土了一件红山文化时期的兽形玉雕,高约15厘米,比三星他拉玉龙所属年代要早。相比之下,二者相同之处有:(一)基本形制均作蜷曲状,造型、做工、抛光也相近;(二)头像猪首并有五官刻线,周身光素无纹;(三)背部同样对穿一孔,用于系挂,悬挂时头、尾均向下;(四)均系碧绿色岫岩玉雕成。不同之处有两方面:一是玉龙头小体长,而兽形玉雕头大身小;二是玉龙首尾不衔接,而兽形玉雕却首尾衔接如环。从中可以看出,二者在主要方面是相同的,这就意味着它们在所属时代和文化属性方面也是基本相同的。辽宁省文物商店藏有一件高4厘米的小型兽形玉雕,也作勾形蜷曲状,头像猪首,尾则似三星他拉玉龙龙尾,头尾相互分离。这件玉雕可以看作是从巴林右旗兽形玉雕到三星他拉玉龙过渡的中间环节,三者构成一个逐渐演变的序列。这些都可以称之为“玉猪龙”。除此之外,辽宁省喀左县东山嘴红山文化遗址还出土了两件玉猪龙和一件龙首璜,璜两端琢制的龙首与三星他拉玉龙十分相似。
虽然玉龙在史前时期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特殊而神奇的功能,但在造型和制作工艺上却显得较为简单。玉工仅从总体上把握对象的形式,少见装饰纹,即使是龙的头部和五官部位,也只是用少量阴线加以表示,明显地体现出原始玉龙古朴、稚拙的风貌。
商周玉龙——双勾斜刀,形制规范
商周的玉龙,由于王朝的强盛,工艺进入了成熟阶段。无论是数量、质量、图案装饰,还是工艺技术等,都较史前玉器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在玉龙的琢制上,更是别具匠心。
商代早期玉龙尚处于形成的初期。形制厚实古朴、图案简单、刀法简拙粗犷,从黄浚《古玉图录初集》卷三•三的龙形及浙江余姚河姆渡出土的圆柱状素来看,仍承袭原始社会晚期的造型风格。商中晚期,玉龙雕刻发展演变为造型浑壮、纹饰繁缛、刀法坚毅奔放的风格。殷墟妇好墓出土的方头玉蟠龙,可算是当代玉龙的一件精美之作。龙长8.1厘米,高5.6厘米,头部较大,张口露齿,眼睛为微微凸起的“臣”字形,又称臣字眼;头顶饰有两个如同蘑菇状的龙角,作圆形卷曲状;整体造型显得沉稳、威严,具有一定的神秘感。这时期最常见的玉龙是扁平体的环状龙或半环状龙。头上大都有兕角,一般而言,龙角竖起者时代稍早,角贴背的稍晚,但也能见到无明显龙角出现的龙形和明显受红山玉猪龙影响的龙形。片状玉龙的尾部相对头部更薄,据说可用于刻划。此外,很多玉龙身上还突破了前期玉龙光素的纹饰风格,满饰由菱形、三角形和重环纹组成的几何形图案,并且从颈背至尾还有一凸起的呈扉棱状的脊线。商代玉龙身上的装饰在技术处理上独具特点。许多纹饰线条用两条阴线双勾而成,有的特意在阴线外沿磨成斜面,使两阴线之间的主纹凸现成阳纹状,这在中国琢玉工艺上称之为双勾线技法。综上所述,由简单趋向繁复,由质朴变为华美,是商代玉龙发展的基本规律。
西周玉龙基本沿续了商代玉龙的造型,主要有稍薄的片状龙和稍厚的板状龙两种,圆雕龙的造型极为少见。龙的眼睛有重圈形和臣字形,臣字眼的特征与商代的区别在于眼眦的尖角线大为延长,不少呈内勾状,龙身上的纹样以云纹、弧线纹、椭圆或四方委角形纹、竹节纹等为主。玉龙的角以翘梢鬣形角和朵云形角为主,板状龙的角稍有区别,若勾云形。此时的玉龙在构图和线条处理上比前期显得更加舒展:龙身上的刻划线条基本为浅显的柔长弯弧的风格,同时在工艺上改变了商代喜用的双勾线技法,大多采用阴线与阳线相互配合使用,特别是直锋细线与斜刀的艺术表现方式,给人以清新舒畅之感;另外,双线勾勒时有的能见一线尖细,一线呈斜刀的宽阔状,形成刚柔并济、形制规范的独特美。
有人认为:“商周的物象艺术,保存了上古‘图画记事’之遗迹,它是介乎于图画与文字之间的产物,其构成与其说是一种图画,不如说是一种观念符号。”这就是说,商周先民在琢制玉器的造型和图案时,并不是在模仿自然,而是要通过这一客体,表达内心深处的信仰和理想。他们把图画性的文字,或曰观念符号,琢刻在具有象征意义的玉龙身上,从而使人们心目中的龙,更富有文化与宗教的特殊意义。
春秋战国玉龙—— 一柔一刚,风格迥异
春秋战国之际,玉在贵族社会生活中已成为不可缺少的东西。《礼记•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由于儒家道德观念的渗透和完善,导致了此时成组佩玉之风的盛行。玉龙的制作更是盛况空前,其造型、纹饰和工艺技巧均已大大突破了早期的形制规范,创出了新颖、独特的时代风格。
从河南省三门峡市上村岭虢国墓地1657号墓出土的两头龙饰和山西省太原市金胜村晋卿赵氏墓出土的龙形佩来看,春秋玉龙已经向曲态的动感方向发展。天津艺术博物馆有一藏品六龙人形佩,六龙首与男立人像相合,人像头顶至耳饰二龙,二龙为臂手,二龙为足。龙首有短角,椭圆或圆眼,张口,唇直或翘,刀法宽博舒朗。由此可见,春秋时期开始出现二龙合体,或二、四龙首,或与人形共体的玉龙造型⑦。龙的头部轮廓线条柔和,五官特征早期多不明显,眼睛多为椭圆形、圆角长方形,臣字形已完全消失;龙的角、足、爪、尾等经常被省去;龙角的形状为翘梢鬣形角,比周代简化了角根的变化;身上满饰繁复多变、缠绕曲折、难见首尾的变体勾云、蟠螭、鸟兽、龙凤、T形纹等,刀法已见环曲婉转。
到了战国时期,玉龙的造型已完全摆脱了商周严谨规范、形制大多雷同的倾向,构思巧妙大胆而富于变化。战国玉龙除沿用春秋玉龙的主要器形外,增加了大型镂孔玉龙及精美无比的复合式多龙活环饰、多节活环龙凤佩及有龙形饰件的玉目等,玉璧上的双体龙纹更是此时的特色之一。从1974年河北省平山县南七汲中山国一号墓和1979年安徽省长丰县杨公八号墓出土的镂空龙形玉佩,及其他各地战国墓出土的各种造型的龙形佩来看:龙体翻转扭曲,呈现大量的S形和复合S形;龙首及身上的器官变化比较明显,龙首较商周变小,龙角也变成了近似耳朵的模样,有些龙纹在脑后拖出了一种勾状长角,这种龙角为后世的龙角打下了基础,除此还有朵云形、肉带形的角;龙眼早期沿用圆形眼和圆角长方形眼,后期多橄榄形眼和上眼框清晰、眼梢细长的杏眼,有些沿眼球外沿斜磨成微凸状;吻部长而上卷,下唇呈圆弧形,口微张成半圆状,也有龙嘴大张,并露有锋利的牙齿,具有十分强劲的视觉冲击力,龙的尾部也有了少许的变化,出现了一些阴刻线的装饰纹样。战国玉龙没有明显的四肢,但也有少数的玉龙出现了如同爬行兽类的肢体。战国玉龙的琢制工艺则更显得挥洒自如,得心应手,不但注重其造型的变化和神态的表现,使弯曲盘绕的身躯充满了活泼的气息和强烈的动感,而且在图案装饰上也很有特色。玉龙身上的主纹早期沿用勾云纹,以后以谷纹为主,至晚期增加了特征强烈的细刻花蕾纹、滴水纹、柳条纹、S纹、网格纹和串珠纹,其中串珠纹只用于龙项间。虽说刻划十分繁缛,但却是井然有序,密而不乱。刀法娴熟洒脱,遒劲清丽,出神入化,镂空处光洁干净。这种精湛的琢玉技术和昂扬的艺术风格,充分显示了战国时代那种奋发图强、欲意逞霸的精神面貌。
春秋战国时期是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学术和艺术繁荣的时期,许多绝世之作纷纷出现,使玉器的雕刻技术迈上了新的顶峰。
汉代玉龙——生龙活虎,威力无比
汉代是中国玉器史上的繁荣发展时期,社会财富的大量积累,王公贵族的“争于奢侈”,都促进了玉器制造业的兴旺发达。“龙,东方之兽也,皇帝圣仁,故仁德观”,西汉初年,龙成为专制皇权的象征。因此,龙纹及龙的气势和神韵更为汉代玉文化增添了异彩。汉龙,在形式上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汉代是龙纹造型的真正定型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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