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柳宗元山水游记的艺术特色
(2013-04-19 18:56:55)分类: 观人城景 |
中唐时期,我国游记文学成熟所需的条件基本已经具备,其中最关键的一个人就是柳宗元。他上乘郦道元、元结,下启苏轼、袁宏道,成功开创了“诗人游记”的经典范式,标志中国游记文学真正走向成熟。
柳宗元的山水游记作品我把它划分为两大类,分别是“永州八记”和其它柳宗元创作的山水游记作品,归结它们的艺术特色有如下几点:
读过永州八记的读者都会被作品所刻画的诗情画意深深吸引,“文有诗境,是柳州本色”,如果说永州八记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就是诗情画意的刻意追求与完美展现一点也不为过。由永州八记奠定的“诗人游记”的经典范式,既得益于前人的熏陶与孕育,自然也离不开柳宗元的艺术禀赋和他的良苦用心。他以诗心观照自然,以诗情创作游记,在遣词造句,对景物的传神表达,无论是对山水情态的逼真描摹上,还是在行文运笔中的情景交融上,抑或在语言的锤炼上,他都继承而又超越前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高度。
从创新角度来看,柳宗元致力于创新,化旧为新,创出许多前所未有的句式结构,使得游记散文倾向更成熟。元和四年,柳宗元写下永州八记的前四篇即《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到元和七年,他又写下了《袁家渴记》、《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即永州八记的后四记,这样构成了完整的系列组合式游记。永州八记短小精悍、古丽奇峭,合起来不过两千字,各篇中短句居多,虽然八篇创作前后相隔三年,但严整精炼,可分可合,气势贯通。第一记《始得西山宴游记》以“自余为僇人,居是州”开篇,点明了环境背景是永州,然后“望西山,始得异之”引出对象西山,紧接着“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写出了西山那种气势,总领全部游记,并且从《钴鉧潭记》开始以后连续三篇游记,都在首段一开始就交代了空间变换的线索,读者只需要把它们连接起来看,就可以对作者的游踪有个很清晰的了解。如游记中会有这么一段处理:“钴鉧潭在西山西”’......“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石梁。”......“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伐竹取道,下见小谭”。就这样寥寥数字,就清楚地交代了从西山至钴鉧潭至小丘至小石谭的游程,读者看着简单明了,很好地避免读了后面忘了前面的现象。再说到第五记《袁家渴记》,由于相隔三年,作者特意加了一段文字描述,交代各景点之间的空间关系:“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由.......,莫若西山;由......,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这一段文字承上启下,既照应前面写过的西山等处,又引出将要写的袁家渴。这样通过游的轨迹,把文字的记录连接成一个整体。
这种组合式游记形式虽首创自元结,但当时并未成为作者的主动有意识的追求,到了柳宗元,则更自觉利用游览过程中的时间、空间的转换连接,使得各篇之间相互联系,在结构技法上较之元结也更为园熟。
在于:“有小山出水中,山皆美石,......。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冉众草,纷红骇绿,翁勃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扬葳蕤,与时推移。”短短的两段文字中,仅颜色就有白、青、红、绿,五颜六色,绚丽缤纷;写水的形态就有浅、平、峻、冲、旋、退、贮,动静相夹;植物也是蓊郁繁荣,构思奇特,使本来柔弱纤细的草木呈现一种积极向上的美感。整段文字洋溢着浓郁的诗情画意,丰富的语汇和优美的语言将山水刻画得各具形态、栩栩如生,见文如见画,用最简洁的语言传达最丰富的意思。又如《小石潭记》中“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堪、为岩”,长短句交错出现,读起来起伏变化、流畅婉转,显示出语言的音韵美。
柳宗元山水游记中诗情画意的完美结合如果只停留在文笔的优美、写景的生动传神、画面多姿这一层面的话,那也不足称其为“诗人游记”的经典范式了。实际上,他的游记已经被升华为一种孤傲高洁而又幽深冷峭的审美境界,细细品味,会感受到一种凄清、冷寂之美。永州十年,他被贬为“僇人”的愤慨之情,英雄无用武之地,借眼前小景宣泄。他的名诗《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短短二十字,展现的是大自然如此寂寥空阔,反衬着渔翁的渺小、遗世孤立,但是却以自身的孤独对抗冷漠,于一片死寂中,展示生命的那份执着。
在苦痛的流放生涯中,山水成了柳宗元唯一的慰藉,在山水的抚慰下,他得到了暂时的心灵的宁静,如《至小丘西小石潭记》中的“似与游者相乐”。在山水中,他享受到了与物同化、万物同乐。然而,他的旷达放逸始终是偶然的、暂时的,在游记中他为自己勾勒了一个完美的山水世界,但却又不能真正投入其中,最终无法摆脱沉重的身世之感、沉沧之痛。《至小丘西小石潭记》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在这篇游记中虽出现了两个“乐”字,最后却仍归于清冷寂静,与物同乐的心情在瞬间被人生的冷落、被弃感所替代,眼前再幽丽的环境,隐隐显露着他被贬后抑郁的心境。柳宗元的忧中有乐,乐中有忧,忧乐交集,乐而复归于忧,这对后世苏轼《赤壁赋》中“乐—悲—乐”,张岱《湖心亭看雪》中“悲—乐—悲”的情感变化模式都有所启迪。
这一点上,他不同于前面的陶渊明,陶渊明是把山水田园作为自己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故乡,悟到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有不同于后来的苏轼,苏轼是物我皆无尽,在自然中得到完全解脱。
三、善于运用象征手法抒情
柳宗元还常常有意识地选择那些所谓的“弃地”来描写山水游记,寄托着一种令人回味的意义。如《钴潭西小丘记》中“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
柳宗元细致的观察与敏锐的视角有效地捕捉到了景物的特征,运用多种艺术手法,把看似平常的山水在他的笔下都勾勒成一幅幅精美的图画。以山与水为主题,但是各山各有其特色,水与水之间也大有不同,如钴鉧潭西小丘的石头“其嵚然相累而上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运用比喻手法将山石的姿态写活了。写小石涧的“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寥寥数语,就将小石涧的水的流势声音完全展现出来。写林木分别从视觉、听觉、嗅觉几个角度描写,“每风自西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郁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扬葳蕤,与时推移”,很有层次感。写水时,不但从水所特有的形、神、声、色等角度入手,并且往往兼具四周的山石、草木,综合运用通感、比喻、夸张、排比等多种手法,写得酣畅淋漓。这种对自然美展现是通过对事物洞察幽微的细致刻画表现出来的,其中又夹杂着怜物伤己之心,不仅把丰富生动的自然美逼真地再现出来,同时又能在客观的自然景物中融入自己的审美感受,使山水富有情韵.
五、其它游记作品的艺术特色
总的看来,柳宗元山水游记以永州八记的诗情画意见长,风格清新秀丽,语言简约峻洁,写景状物形象生动,具有很强的艺术魅力。他就是他,在中国游记文学史上独特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