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时光的角落里走失

□西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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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午后，学校后面的东湖是紫菱依恋的休憩场所。也许是某一次的路遇，也许是某一次的迷失，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恋上了这份宁静。于是，幽幽的碧水边，多了一道丽影。
    看书看累了，紫菱靠在大树底下望着蓝天，渐渐地，眼前一片模糊起来……梦里，她是盛开在东湖边的一株百合，独享着山色水秀的芬芳，聆听着鸟声虫语的呢喃。她静静的开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位年轻的武士骑着马经过，扬起的黄沙沾污了她柔弱的花瓣。武士意外的下马回来，用手帕轻轻地拭去尘土，并取来东湖之水为她洗颜。临行前，他留给了她第一个花草之外的微笑、第一句山林之外的话语……
    或许每个故事的开始都是上天的造化，生命之花只在瞬间开放，当一道绿光穿透明静的心，于是，不只是年少才有的童话开始发生，爱神慢慢靠近……

一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一个憨厚的声音惊扰了紫菱的美梦。
    “谁呀……吵什么吵……滚一边去。” 紫菱不耐烦地说。她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而且最厌恶别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她。
    “这地方太偏僻，往来人极少，你单独一人躺在这里很不安全啊！”那男声还在继续。
    “我爱上哪上哪，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紫菱眯着眼睛抬头道。
    “啊……警察……叔叔……对不起……对不起……”她万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蓝色警服的年轻人。他叫宋凡，是东湖派出所的巡逻民警。
    宋凡弯着腰，正笑眯眯地望着紫菱。紫菱被瞧得怪不好意思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急急忙忙地站起来，结果一头撞到了宋凡的鼻子。
    “哎哟……你……你……”宋凡用手捂着鼻子，一脸痛苦状，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紫菱尴尬的连声道歉。
    “没关系……啊……是血……”“嗵”地一声，宋凡竟然昏倒在地上。
    紫菱这下乱了阵脚，自己居然把一个警察弄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她又是打脸又是掐人中，但是都不管用。无奈加上害怕，她落荒而逃。
宋凡直起身子，望着紫菱的背影，大口的喘气。紫菱在他鼻孔里塞的纸巾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二

紫菱回到学校后，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这样丢下宋凡过意不去。现在他的影子好像幽灵一样每天都跟着她，搅得她心神不宁。她不敢去东湖，怕被逮个正着，上课读书也都没心思，她快疯掉了。
    一星期后，紫菱慢慢平静下来，她想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这么小气，难道还会天天守在那里，找她算帐？！于是，她抵挡不住湖边风光的诱惑，还是捧着书去了。静静的东湖一如往常，紫菱的心里却有一丝失落。是希望碰到他吗？紫菱笑着摇了摇头。
    “你终于出现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紫菱被吓了一跳，左手突然捂着胸口蹲了下来，痛苦地呻吟：“我心脏不好，你……你……”
    宋凡急忙绕到她面前，手足无措，汗珠子直冒出来：“怎么办？身上有药吗？我背你去医院吧？”
    紫菱一边呻吟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瞧见宋凡急得通红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原来是装的？你这个女骗子。”宋凡气愤地说。
    此时的紫菱已经开始爆笑，而宋凡拿她也没折，跟着傻笑起来。这样路遇的两个人，没有乞求再见、没有预留感觉，只是一段小小插曲，却谱写成主题。
之后的日子，东湖边多了一个身影，给这份幽静平添些许灵气。宋凡经常的路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执勤？一场巧遇送来了不解之缘，一段闹剧对白迎来了美丽恋情。冥冥中的鬼使神差，两人成了东湖为媒的恋人。
    大树下，宋凡谈工作、同事，紫菱谈学习、同学。于是，因为有爱，东湖边一年四季都生机盎然；因为有爱，野花小草都芬芳醉人；因为有爱，落叶飘雪尽是浓浓情愫。东湖边的百合姑娘穿上了水晶鞋，与远归的王子跳着世间最美丽的缠绵。
   
                                          三

紫菱毕业后去了一家外资公司工作，宋凡被调去刑警大队做中队长。两人结束了两年多的爱情漫步，踏上了红地毯。婚礼上，当宋凡给紫菱戴上结婚戒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爱宋凡，很爱很爱。
    可是婚后不久，紫菱就觉得很不习惯。谈恋爱的时候因为难得见面，不觉得宋凡有多忙。现在才发现丈夫经常加班，仅有少得可怜的时间陪她。她每天回家只有对着空房间自我垂怜。有时候，连找个发脾气的人都没有。
    宋凡已经两天没回来了，48小时才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大案，大案，紫菱都把自己憋得像个青蛙似的一肚子气。但是，当看到疲惫不堪的宋凡回家时，还是心疼不已，气早就没影了。不过，紫菱的小孩脾气又犯了，她故意嘟着嘴，装生气，还说为了等丈夫连晚饭都没吃。宋凡很是心疼，二话不说就下楼去给她买宵夜。紫菱心里甜滋滋的，她只要丈夫照顾一下她的小情绪，吃不吃东西才无所谓呢。
    紫菱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宋凡不在，也没见宵夜，她想可能是被队里叫回去了。紫菱憋着一肚子气去上班，心想着晚上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上午，她一直心神不宁，打了好几次宋凡的电话，都是没人接听。
    中午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丈夫的手机号码，紫菱正冒着火，拿起电话就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意外的是，话筒那边传来的不是宋凡的声音，而是医生。
    宋凡出了车祸，就在昨夜去买宵夜的路上。紫菱的眼前恍惚一片，她的潜意识里疯狂而迷乱的想立刻见到宋凡，可是手脚却不听使唤了……
    等紫菱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而宋凡在第二天下午就离开了。紫菱向所有人询问丈夫的去向，像疯了似的跑出医院到处寻找，她不相信丈夫真的离开了。宋凡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可是，现在任凭紫菱怎么嘶声竭力地去东湖边呼喊宋凡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她觉得宋凡是自己亲手害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小情绪，如果不是她故意发嗲折磨宋凡去买夜宵，就不会发生车祸。紫菱陷入了一种未曾有过的绝境，她想要自杀。可是，医生却告诉她一件悲喜交加的事情，她怀孕了。
    紫菱辞去了工作，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除了父母，她不跟任何人交流。每天，她的脑子里自动播放着和宋凡之间的点点滴滴，在东湖边的偶遇、像录相带一样，反反复复，不曾停止。
    紫菱时而高兴，时而悲伤。高兴的时候是回忆里出现宋凡那迷人的笑，悲伤的时候是想象宋凡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小小的房间里，仿佛他的身影时刻伴随，他的声音时刻萦绕。
    紫菱的恍惚状态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月。一天早上，父母惊喜地发现紫菱又光彩照人的出现在客厅里。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淡妆掩盖了长时间的哭泣的憔悴。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紫菱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人也快乐起来。大家都避免在她面前提起宋凡，她自己也不说，好象宋凡从来没有在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四

 2008年的第一场雪，不大却分外缠绵。紫菱起来的时候，刚满周岁的儿子还在熟睡，小脸红彤彤的，长长的眼睫毛像极了宋凡。她很仔细地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化好了妆，穿上黑色的羊毛大衣。她告诉父母想出去走走，看看雪景，儿子让他们照看一下。从儿子出生后，她就一直细心照料没有出去过，所以父母也希望她出去放松一下。临行前，她轻轻地在儿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儿子红红的小嘴还在蠕动。紫菱不由得笑起来，可是眼眶里却噙满了泪水。
    宋凡的墓前，站着一个黑衣女子，手里捧着百合花。雪后的阳光，照射在百合花上，分外的刺眼。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朵，紫菱在经过花店时，买下了所有的百合。她把百合一支支的放在墓的四周。
    紫菱靠着墓碑坐下，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溢出，成串成串的掉落下来，把雪地砸出一个个小窟窿。
    “凡，请原谅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一直没有勇气来看你。我不敢承认你已经离开了。我多希望雪能下得大一些，将我淹没起来，这样我就不必为了我的懦弱负责。”
    “凡，好久了，我都不愿意离开房间，也不愿意睡觉，可是我为什么总是听见哭声呢？想着你一个人在风的尽头，我总是会哭。哭到后来，我的泪水在涌出前就开始干涸，难道我已经懦弱到不会哭泣了吗？”
    “凡，我甚至已经忘记，我是如何爱上一个多管闲事、惹人讨厌的警察了。我该怎么克制自己不去想你，我们是这么的不同，为何却如此的相爱？我还记得你被我撞出鼻血的那一幕，看了你的日记，我才知道你是装晕的。你知道吗？我就是那时爱上你的！”
    “凡，在来得路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一直感到你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思考，一起行走。我告诉自己一定是你，要不然我怎么会径直就走到了这里了呢？凡，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凡，天黑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没有你的日子天总是漆黑一片。凡，你为什么总坐在那里看着我，为什么不走过来？凡，你笑得好开心，我也想和你一起笑……”

 紫菱的声音越来越轻，她靠在墓碑上慢慢的睡去，迷离间她又成了东湖边的一株百合……雪下了一整夜，墓地的百合花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依稀可见的墓碑和“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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