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母亲就打来了越洋电话,说父亲住进了医院。“这次是病危。”母亲说:“医院已经下了两次最后通牒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吧。”可以听出来,母亲强按下焦急,故作镇静。
听了母亲和弟弟的话,我的心怦怦乱跳,有些慌乱。我安慰着母亲,说父亲得糖尿病已经这么多年了,住院几进几出,每次都化险为夷,这次同样如此。也许是冬天到了的缘故,太冷抵抗力弱造成的。“去医院住一住也无妨。那里医生有经验,加上有仪器监测,父亲的病更能得到控制。
这样,妈妈您也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真心话,父亲生病了,我焦急,但是并不害怕。我知道父亲会挺过来的,因为他生命力顽强,况且,他曾经答应过我,要等到我夏天暑假回去看他。父亲一向说话算话的。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出现,他长久地注视着我,用那双深邃、凹陷的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声叹息。
梦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迷离,道不清。我醒过来,一直追想着梦的意思,直到朦朦胧胧又睡过去。
说起来,我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虽说心里无时无刻想念着父母亲,但是自己的小家永远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2012年,女儿面临着申请大学一系列的事,虽然我帮不上多少忙,但是作为母亲,我务必陪伴在孩子身边,给她安全感,给她鼓劲,督促她,不想让她在人生的路上有缺憾。。。
有时,生命的两头,父母那头,孩子这头,难以两全兼顾。而每到这时,总想着父母一向宽容体谅,也渐渐把关注的砝码倾斜给了孩子的这头。唉。
那些天,我一直与家人保持着最密切的联络。从母亲和弟弟的口中,我得知,父亲的病一会儿稳定了,一会儿又危险了。虽然他们说法不一,但是我能感受到,他们是体谅我的难处,怕我焦急,丢下孩子赶回来。
其实,我自己应该早就明白,父亲的病怎么可能好转?
他的病每况愈下,只不过是在挨日子而已。或许说,他一直企盼的,是想见到我的面?
这样一想,我再也无法停留片刻。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立刻飞到父亲身边去!
临时订票是一件麻烦事。12月,是一年中旅游的旺季,圣诞节和新年,是美国人外出旅游的季节,票价奇贵不说,飞机全部爆满,根本没有空位。
无奈,我只好叫旅行社的克里斯蒂娜为我盯着,一旦有机票,一定帮我订上,多贵都无所谓,转机多少次我也在所不惜。
一边按部就班地生活忙碌,一边耐心地等一张难求的飞机票。家难回,路遥远。
12月12号下午5点,克里斯蒂娜给我的手机打了无数的电话后,才终于找到我。有一张机票,是韩亚航空公司的,时间是第二天,也就是12月13号中午12点出发的机票,有一个空位,要不要?
“要!”
整个下午我忙得七荤八素,跑银行,付账单,去商店给父亲买尿布湿(妈妈说国产的尿布湿吸水性很差)。
晚上女儿回家,我把要飞回去看望外公的事告诉了女儿。女儿出奇的懂事,对我说,妈妈你赶紧去看外公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憨豆的。我会按时回家,也会自己弄吃的。我突然哭了起来,抹着眼泪对女儿说:“孩子,虽然我是你的妈妈,可是我自己也有一个父亲。现在他病重了,我必须回去照顾他,因为他是生养我的那个人。”
女儿点头说:“妈妈你不用多说,我都懂。”
12月13日清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后,晓瑞接上我直奔旧金山机场。路上,我一边嘱咐晓瑞帮忙继续辅导女儿申请大学的事宜,随时与我联络,一边用笔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电话号码抄录给女儿。
一低头,我才发现,手上临出门时拿的一双袜子,竟然是一黄一绿。顾不得许多,我把他们套到脚上。
气喘吁吁检票、托运、脱鞋、过海关。等跑进登机口的时候,我早已满头大汗,虚脱一般。
旧金山 -
上海,全程直线6154英里。飞越太平洋,飞行时间需要16个小时。
回家的路,是那样漫长。。。
乘坐韩亚航空公司的飞机,从旧金山国际机场起飞时,时间是太平洋时间中午十二点整。
美丽的旧金山海湾晴空碧蓝,天水相映。这个城市空气洁净,宁静透明,仿佛水洗过一般。
俯瞰旧金山,如梦似幻,隐约可见大海上移动的游艇和帆船。
这应该是美国加州的一号公路线。它是美国最美的风景线,没有之一。

飞机北上,进入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这里应该是无人区。


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韩国的仁川机场。这里已经飘起了大雪。从机舱往外看,夜色中,路面被薄薄的积雪覆盖,工人正在清理路面。我的耳边,开始充满了硬梆梆的韩国话。
在仁川机场转机。候机两个小时后,飞机再次起飞。
一个小时后,即北京时间晚上九点钟,飞机终于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此时,上海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先生出差无法亲自来机场接我,又是小张辛苦,载上我在夜色中飞驰。归心似箭。三个小时后,终于推开了弟弟的家门。弟弟和弟妹正在等着我。桌上是弟弟亲自下厨做的几个可口的饭菜。妈妈在医院里照顾着父亲,不在家。
父亲,女儿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