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暖洋洋的。我们搬开茶几,让阳光当被,睡在地毯上面。
我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头一挨着他的手臂,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面目安详宁静。睡梦中,我听到电话铃响。老公起身接电话,然后就听见出门的声音。不知多长时间,他回来,坐在我的旁边整理沙发上凌乱的信件。
“谁的电话?刚才。”
“哦,你儿子从学校打来的。他让我拿他的校服送去给他,今天晚上他们乐队表演要穿。”
“你不再睡一会儿啦?”
“我撑到晚上再睡吧。你呢?我看你睡的像死猪一样,还打呼噜。”
“那是因为你的胳膊作我的枕头,很舒服。”我看着他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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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放学回家。爸爸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女儿腼腆挣脱。
“妈妈,晚上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饭看电影吗?”
“女儿,你爸爸回来了,从今天开始,有任何问题,找你爸爸解决。你妈妈要开始度假了。”我趴在地上一边看老公带回来的《阳春白雪》系列CD,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女儿坐在沙发上,开始用她一贯的伎俩,套她的爸爸,想让父亲同意她看电影的事。老爸深情地说,他刚刚回家,希望宝贝女儿可以和爸爸在一起吃饭说话。老公比我这个老妈聪明和耐心。两人一问一答,都在用着智慧,声音不高,交流式的。
不一会儿,我见女儿慢慢起身往书房去了。她同意今天晚上在家里呆着,哪里都不去,老爸答应她可以邀请一个她最好的朋友到家里来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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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带女儿出去学画画。路上,女儿提出她的卷头发的卷发器不好用,想买一个新的。老爸说“可以看看。”就把车停在一个购物中心门口。
“我就不下车了。我有一点累。”老爸和女儿手挽手走了,我向他们摆手说“逛得愉快”就坐在车里看杂志,读到精彩之处,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不一会儿,只见爷儿俩人,一前一后往我走来,好像都是面有不悦之色。
只听女儿说:“当然是越贵的就是越好的, 我就是喜欢那个样式的。别的我不要。”
“岂有此理,谁说的越贵的就越好?我看旁边的卷发机就又便宜又实用。一个破卷发机要卖到一百五十块美金,你说说看,我能买吗?”老公手握方向盘,脸色有些青色。他半是对我,半是对女儿说。
“拜托你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本人我正沉浸在读书的乐趣里,心情出奇的好。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谢谢。”我不抬头,不表示同情任何人。
老公闭口,用力发动车子,一路上闷声开车,一老一少都无话。
老公,你领教了我这个妈妈每天是怎么样与这个矫情的小女子周旋的吗?我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她的话搅进去出不来,而你总说要有耐心,不要和孩子生气。哼,你这回来才一天,就原形毕露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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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女儿和她的朋友在家里又唱又笑。我和老公稍作打扮,去儿子学校参加他们圣诞节音乐演出。
我们和所有的家长坐在观众席上观赏孩子们的演出,夸张地鼓掌,老公还吹口哨。儿子是吹长号的,站在乐队的后面,脸被长号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老公不管,只顾对焦距照相。里面不能用闪光灯,所有的照片人影模糊不清,根本不能看。老公不管这些。
中场休息时,儿子白衬衫,粉色夹灰色斜纹领带,黑色长裤,英俊少年,站在父母亲跟前。
儿子冲父亲伸出右手,礼貌地问候:“嗨,爹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在中国都忙些什么?”
老爸不由自主地起身,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我很好。你们表演得很精彩。我吹口哨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我就知道是你吹的,因为没有别人的爸爸这样做,只有学生才这样做。”
两个人又重新坐下来,话题转到他正在和同学做的一个课题研究上面来。我坐在他们身旁,专心地听他们谈话。
我发现,此时此刻,充满童稚的儿子,神情是成熟的。爸爸已经不只是他的父亲而已,也好像是他的指导老师一样。他在听取指导老师对他的课题的建议和补充。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我突然发现,儿子长大了,他从来也没有和我这么认真地讨论他的课业的问题,而他的父亲上午才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学术交流。
他比需要我这样的母亲日常的关心,更需要一个在他的人生道路上给他指引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儿子长大了。
演出结束,我和爹地坐在车里等收拾完毕的儿子出来。只见儿子和他的同伴一起随着人流向我们车的方向走来。
站在车前,儿子指着老公向他的朋友说:“这就是我的爹地,他今天上午才回家。”
(此文写于2008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