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的年华

偶读两篇陈年日记所得 

                                                                                                   

1983年9月21日

  

   刘维考上了吉林市的一所中专学校，明天就要走了。

   妈妈和春梅阿姨几家送了他一个红黑格子的大箱子作为礼物。他们家这几天都在为他高兴地忙碌，买东西，还有他的朋友也不断地来他的家。

   他要走，我作为同学，并不高兴，还有些惋惜。

   他这么聪明，完全可以跨入大学的门槛，成为那里的高才生。

   以前，我们在一起谈笑时，他就曾经说过，过去不知道学习，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并准备重整旗鼓，好好地大干一场，争取明年考一个好大学。可他现在说话不算话，说走就要走了。

   明天他就要启程了，我去向他道别。他显得很高兴，往日的腼腆和不安一扫而空。

   我问他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他不以为然地说：“上中专是可惜了一点，但那只是一时的感觉，几天过去，心情就会舒服和坦然了。比起那些还在家待业的人，比起那些还在发奋的人，我感到满足，不是吗？” 他说完，好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无言以对。我就是那个没有考上的，我有什么资格说一个考上的人。

   我的心里突然很难过，为他也为我自己。我心底里是羡慕他的离开的呀。我又很惆怅，我对他说的话不满意，但嘴上说：“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他们家出来的。我跑到大操场，在那里走了又走，心里很烦燥，也很惆怅。

   第一次和ZHXJ出来说话就是在这里，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他说的要和我一起考上大学，然后一起远远的离开奎屯，到更辽阔的天地里去作一番作为，实现理想。可是，现在，。。。

   报纸上，老师还有爸爸妈妈，不止一次地说，学生要以学习为主，不要让早恋耽误了一生。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些话的力量和道理。我真的很恨他，也恨自己。我为什么就不能把握住自己的感情呢？

   不能这样消沉和没有自信，从哪里跌倒了，要在哪里爬起来，我不应该还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要回去读书，明年一定要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让对我失望的父母为我高兴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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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的心理还挺成熟的。

   你看看，自己都没有上船，还不知未来的深浅呢，还让好不容易买到船票的刘维同学下来，还说什么，你的身份是可以做头等舱的，可别委屈自己挤那个三等舱呀。真够逗的。

   我的潜意识里到底是要说什么呢？羡慕，肯定是羡慕。人家要走了，家里宾朋满座，祝福道贺，自己落榜，门庭冷落，心里不是滋味。

   是不是有那么点嫉妒心理在作怪呀。我看是有点，当然也有舍不得。换了我是刘维，我想我也会选择走的。谁知道明天的事呢？

   不说是上学，就当时的那个愤世嫉俗的年龄，也是一逮到机会就要远走高飞的。

   年轻的心，驿动的心。

   对于早恋，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那个曾经让我恨透了的人，我早已经释然，并心存感激。

   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我十七八岁年纪，还能存下什么留念的记忆呢？只能是一段没有色彩的苍白而已。唯有那段未果的爱情的出现，才让我的美妙的少女时代的梦，变得丰富和飞扬起来。这样算来，一年时间的落榜，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了。

   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初恋，是她的一生当中，是最令人难忘的了。那只酸酸的，涩涩的， 青苹果。

 

1991年9月21日

  

    一大早，岭就到学校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懒洋洋地看书。

   电话铃响，是王建国声音。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鴻云”餐馆的老板不雇用我去他们餐馆了，原因是听说我做活慢，英文也不好，有点笨头笨脑的。

   我一边很平静地安慰这位好心的大哥哥不用为我担心，一边在心里难受。连打餐馆都不合格，我还能做什么呀。

   这样怔怔地在地上坐了老半天，才打电话告诉实验室的岭。

   至于我自己，自从来美国以后，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摆放自己。

   好歹在国内也是个大学毕业，毕业后分到银行的工作也不做了，千辛万苦跑到这么远的美国来，搞得自己什么也不是。

   转换身份上学，又不喜欢理科，脑袋里嗡嗡的一头糨糊。干了几份临时的工作，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学习开车也已经五个月了，每次都被岭骂着“笨蛋”回家。“银座”的林太太有一次也对岭说，她真笨呐！

   我再大度，对于这种不被承认的说法也深感难过。我自己知道，其实我是一点都不笨的，只是我不喜欢而已，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鼓励自己，可是有什么用，今天“鸿云”的老板都又说一遍了，“慢”也是笨。唉，我是完了。我就是一个笨人。

   想到笨，便想到没用。

   我是个没有任何用的人。读书不行，做粗活也不行，我不如任何人。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问岭，“我们配不配？”他还开玩笑说：“当然配了。我高你矮，我白你黑，我聪明你笨笨。”我无言以对。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昨天路试又没有通过，回来被岭骂了一路。我非常难过，我怎么连趴车要往后看都忘记了，我真的是太笨了。

   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在隐隐约约暗示着我往一个地方去，是脱离这个世界的地方。

   我很无奈，也不想拒绝， 只是还放不下太多牵挂。

   中学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情形，身体在膨胀似的难受，情绪也反复无常，仿佛在被一个人爱着，可又觉得没有人理解我，自己走在一条黑黑的孤独的路上。父母老套，同龄人浅薄，恹恹厌世。我把一把小剪刀藏在了枕头底下。

  现在，那时的情绪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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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些，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写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屁事，还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也太矫情无聊了吧。这么多年来经过的风风雨雨，哪一个拎出来不比那个时候的事是个事，真不知道这脑子里是怎么进的水。

   当然啦，笨还是笨，各位也看到了本人在圣地亚哥的超级表现，这不是身边没有指路人吗？

   现在谁要是说我笨，我立马就会回过去：你说的没错，我天生脑子不好使，有事找聪明人去，少烦我。

   自杀？你说笑话呢吧，我这日子还没有过够呢，刚刚脑子拐过弯儿来，才琢磨出日子的酸甜苦辣，我可得好好活着。

   这美国的经济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雷曼公司倒闭了，梅琳公司贱卖了，华盛顿贷款公司关门了，我们这家公司也被收购了，现在也是摇摇欲坠。那又怎么样呢？这么多人不也是该吃的吃，该笑的笑？

   赶明儿个我要是被裁出去了，我一定要去LV把那款最流行的包包买给自己，犒劳我这么多年的劳动付出，然后就伸手向政府要救济金啦。

   你们可能会说，你怎么这样啊，没皮没脸啊？ 我怎样啦？我上班的时候，交了多少的税呀，百分之四十还多。我累得像得了哮喘的狗，你们没有看到啊。如今我工作没了，政府养我几天总是应该的吧。

   总之，好日子才开始呢，不是吗？